陸灼被她劈頭蓋臉地一頓罵,臉色不太好,但脾氣對外一向溫柔,此時就算被罵了也只是攥緊拳頭,冷下眉眼一言不發。
他的手抬起又放下,卑微地看著我:「我們不能做朋友嗎?」
我們兩家本來就交好,分手後變成仇敵也不太可能。
我揚起嘴角一笑,故作瀟洒:「好啊,那就做朋友咯。」
陸灼的臉色剎那間白了,苦澀地扯了扯嘴角,然後轉身走了。
我們換了一個酒吧,坐下來我開始悶頭喝酒,又急又快。
「你慢點!」閨蜜一杯接一杯陪我,酒量比我好,卻比我先醉了。
我有點愧疚,結了帳,扶起她往外走。
剛走出門口就看見了靠著車門,抽著煙的遊星蘊。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扭頭噴吐一口煙,然後扔了煙蒂朝我大步走過來。
8
他裹挾著冷風和沒有散去的煙味來到我面前,聲音像砂紙擦過生鐵:「手機摔了?」
我皺起鼻子:「沒有。」
遊星蘊卻好像故意為之,知道我不喜歡煙味,竟捏著我的後頸將我拉至他身前,低聲詢問:「寧昭月,你喝了多少?」
我有點心虛,一直喝酒沒顧上看手機。
看他這個樣子,應該打了不少電話。
便糊弄道:「沒多少,你幫我把鹿然抱上車。」
遊星蘊站著不動,「你惹的麻煩,你來解決。」
我氣得跺腳,高跟鞋在柏油路上劃出刺耳聲響。
「那你打開車門。」
我忍著怒氣指揮他,遊星蘊慢悠悠地走過去,打開車門,繼續黑著臉。
送鹿然到家後,我想打個滴滴,實在不想看遊星蘊的臭臉。
然而手機剛拿出來就被他奪走,抓起我的手腕走到車前,一把將我扔到了副駕駛上。
我摔得眼冒金星,抬頭吼他:「遊星蘊,你發什麼脾氣?」
「你自己看看時間,凌晨兩點,街上一個人都沒有了,你們兩個女生不怕遇到危險嗎?!」
「所以我沒有喝醉啊。」
第一次見他發這麼大脾氣,我也有點怵:「我會打車帶然然回家,還有上次我喝醉也沒有發生什麼啊。」
一幅幅畫面浮現在眼前,那天我從他床上醒來,他上半身光著……但是從我的身體反應來看,確實沒有發生什麼,好像就是親了嘴。
本來想找他算帳的,但現在這種情況好像不太適合算帳。
我保持沉默,然而他卻炸了:「不是所有男人都像我這麼能忍。」
哈?
「你什麼意思?」我扭頭瞪著他,「你他喵的……忍了什麼?」
遊星蘊沉默地握著方向盤,嘴唇抿緊,下頜線繃得像把開刃的刀。
引擎聲突然發出轟鳴,車瞬間躥了出去。
9
我緊緊抓著扶手、車門,根本沒有時間說話,胃裡開始翻江倒海,一股接一股的噁心涌到喉嚨。
十分鐘後,他又猛地踩下剎車一個甩尾,停在路邊。
我推開車門跌倒在地上,扶著馬路牙子開始狂吐。
「游……星蘊……嘔。」我邊吐邊罵他。
他下車走過來蹲下給我拍背:「要吐專心吐,別說話。」
我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恨不得吐他身上!
可是剛才在車上已經嚇得腿軟了,狂吐之後更沒了力氣。
遊星蘊一隻手抱住了我,將我撈進懷裡,回身拿過一瓶純凈水,咬開蓋子遞到我嘴邊。
我喝了幾口吐到地上,最後一口直接轉頭噴到他臉上。
他沒料到,也沒躲閃。
盯著我氣鼓鼓的臉,氣笑了。
「消氣了?」
我知道自己很噁心,但他不顧我害怕飆車更讓人討厭。
他笑著:「沒有就繼續。」
我推搡著他,「我不會道歉的,你活該!」
轉身時眼淚忽然落下來。
打開後車門爬了上去,背著身躺下。
過了一陣,我聽見遊星蘊上了車,發動引擎。
他開得很慢,溫度也升起來。
我漸漸合上眼,睡了過去。
醒來又重複了那天的畫面,我這次沒跑,拿起枕頭捂住他的頭,罵道:「遊星蘊,你睡我睡上癮了是吧!」
他不掙扎,任由我打。
突然一隻大手摸上我的腰,輕輕一捏,我「哼」出聲。
廢了好大勁才掰開,抬頭再看,遊星蘊支著下巴正笑著看我。
「明明是你自己爬上來的。」
我氣道:「你為什麼不送我回家?」
他打了個哈欠,突然伸過手,將我露出半個香肩的睡衣拽上去。
「因為你抱著我不鬆手。」
而後彎了彎唇,笑聲像剛在糖罐里滾了一遍。
「衣服還沒洗,穿之前那件吧。」
我抽走他胳膊下的枕頭,對著他又打了起來。
「混蛋!去死啊!」
最後打贏了,我穿戴整齊地走出了遊星蘊的公寓。
10
回家路上,我接了一通電話。
以為是快遞,對面卻用蹩腳的中文喊我名字。
皺著眉聽了幾句,才知道打電話的這位就是差點和陸灼發生關係的朋友。
女生在電話里言辭真切,想要當面跟我道歉。
她說了一個包廂地址,我考慮了幾秒決定赴約。
到了地方,房門半開著,裡面傳來鬨笑聲。
我看見陸灼抓著女生的手,呵斥亂起鬨的其他人:「你們別鬧了,我和羅斯只是朋友。」
又轉身對金髮女孩說:「羅斯,你也不要鬧了。」
「我有女朋友,一會兒給你介紹。」
羅斯卻撲上抱住他,哭號:「我喜歡你有錯嗎?」
「我可以和她道歉,但你要允許我和她公平競爭,我有權利去追求我的幸福。」
倆人在糾纏的時候,有人看見了門口的我。
陸灼猛地推開那女孩,走過來跟我解釋:「昭月,你什麼時候來的?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我冷笑:「你還想解釋什麼?」
陸灼:「那你不該給我個解釋嗎?那天你為什麼和遊星蘊在一起,他還發語音罵我。」
「是遊星蘊拿我手機亂髮的。」
「就算是開玩笑,你考慮我的感受了嗎?還是你和他做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
我抬手給了他一巴掌,聲音帶著顫抖:「我沒有對不起你。」
看著眼前喜歡了這麼多年的他,我突然在一瞬間釋然。
陸灼像是被打醒了,慌張地抓著我的手臂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懷疑你,我錯了,你忘掉吧,求你了……」
我看了眼那個漂亮得像洋娃娃女孩,忽然笑了:「我可以原諒你……」
「可原諒和寬容是以折磨我自己為代價。」
我一點點掰開他的手,後退幾步。
「我不願意。」
「陸灼。」
11
我暴走了一個小時,不知不覺竟走到了高中母校。
陸灼比我大兩歲,我高一,他高三。
所以在高中相處的時光僅僅一年。
我們會在體育課上的籃球友誼賽相遇,坐在台下默默為他加油。
會在食堂里相遇,隔了一個桌子,背靠背坐著。
同桌無意發現了秘密,問我是不是喜歡陸灼。
我害羞否認,說他只是鄰居家的哥哥。
同桌恍然大悟:「那遊星蘊是你男朋友咯。」
我氣笑了,反應比之前還大:「不是!我和他是死對頭!」
「是嘛。」同桌古怪地盯著我半天,笑嘻嘻地從桌斗里拿出一本言情小說《和死對頭親了》。
「那你倆可不可以演給我看。」
「?」
我奪走書翻了幾頁,看見一句「表面是死對頭,私下把嘴親爛了」,然後決定沒收這本書!
我和遊星蘊絕不會變成這樣!
……
那時候,我專心地喜歡陸灼。
除了喜歡他和學習,餘下時間就是和遊星蘊鬥嘴、打架。
看他交了一個又一個女朋友,情書堆滿了書包。
我想看看,他還不讓,讓我尊重她們。
我想想也是,就算我和他再熟悉,也不能偷看情書呀。
可是他呢,收了情書交往沒多久就分手了,然後繼續收下一封情書。
這不是妥妥的渣男嗎!
我罵過他幾次,他非但不聽,還諷刺我一根筋,讓我別那麼喜歡陸灼。
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
現在想想,他說的還有幾分道理。
走到了路口,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在想遊星蘊,然後一抬頭,他站在馬路對面靜靜地看著這裡。
紅燈突然變成綠色,我的心也跟著猛烈地一跳。
看著他順著人流走向我,來到面前。
我仰頭問:「你來這裡幹嗎?」
他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條圍巾,繞在我的脖子上,搓了搓掌心握住我的手。
「來接個迷路的傻瓜回家。」
這一刻,我再也忍不住,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
我在陸灼的世界迷了路。
但在遊星蘊懷裡找到了燈。
12
隔了兩天我才知道,鹿然聽說我被陸灼的情人挑釁,帶人衝過去把他們揍了一頓。
我連忙打去視頻:「然然,你沒受傷吧?」
鹿然看起來活蹦亂跳的,「我是誰啊,打遍天下無敵手!為姐妹出頭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
我感動得快落淚了,然後又憋了回去,不想在她面前煽情。
「我和他徹底不可能了,不想為難自己了。」
鹿然安靜下來,露出心疼的眼神:「抱抱你。」
然後語重心長地告訴我:「以後看男人不能光看臉,德行一定要好,如果實在找不到,跟我也行。」
我傻眼了。
剛剛我是被閨蜜表白了嗎?
鹿然被我不知所措的反應逗笑了,笑出了螢幕之外:「笨蛋月月,我逗你的,但我是顏性戀。如果是你,我真的可以!」
和鹿然煲視頻粥,心情好了不少。
我起身下床,不小心踢倒了垃圾桶,撕成兩半的照片從裡面掉了出來。
我撿起來丟進去,決定來一次大掃除,將房間裡所有和陸灼有關的東西都清理掉。
收拾到一半,遊星蘊突然出現,指著那一大包垃圾說:「扔了多可惜,給我吧。」
我「哈」了一下,覺得他有點毛病。
「他送我的東西,你要去幹什麼?」
遊星蘊聳了聳肩,並不回答我。
我想了想,突然被自己的腦洞嚇到了:「遊星蘊,你該不會是暗戀陸灼吧?!」
遊星蘊眼角抽了抽:「停止你那亂七八糟的想像。」
他嘆了口氣,拉過椅子往我面前一坐:「我是怕你後悔,到時候再去翻垃圾桶。」
「我怎麼會做那麼蠢的事啊!」
「你忘了?」遊星蘊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椅背說道,「6 歲那年,你因為丟了玩具鑽進了垃圾桶。」
13
在他提醒下,模糊的記憶逐漸清晰。
那年暑假我去了姥姥家,開學前回來,發現家裡重新裝修了一番,發現自己的好多東西都不見了。
我哭著問媽媽為什麼要丟掉。
媽媽才想起來保潔阿姨曾問她,我房間裡的垃圾還要不要,看來是把我放在床底下的箱子當成垃圾了。
媽媽為了安慰我,答應我會去商場重新買一遍。
我不願意,哭著衝出了家,跑到樓下垃圾桶翻起來。
因為是夏天,垃圾桶里什麼都有,臭味熏天。
可我顧不了那麼多,找了一個樹枝扒著垃圾桶開始翻找。
當時,遊星蘊拿著剛買的遊戲機來找我玩,站在我身旁一邊捏著鼻子,一邊問我找什麼。
想起來了,全想起來了。
我幾乎一瞬間紅了臉,生氣地瞪著他:「你不幫我還在旁邊煩我!」
「是你死活也不說找什麼東西,我想肯定是陸灼送你的,他送的東西我幹嘛要幫你找。」
他說到後面幾乎在咬牙切齒,聽著醋味十足。
可我記得,那個禮物好像不是陸灼送的。
那張稚嫩的臉和面前這張臉重疊,我想起了那個禮物是什麼了。
「遊星蘊,你是不是送過我一個會唱歌的小熊?」
他挑了挑眉,不滿意我突然轉移話題。
我繼續說:「我丟的是這個禮物。」
他像是被定住了,好久好久沒有說話。
再出聲,聲線不穩,帶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激動:「你當年丟的是它?」
我再次肯定地點點頭,那份難受又悄悄從心裡爬了出來,嘴裡嘟囔:「可是再也沒找回來。」
遊星蘊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叉著腰原地轉了兩圈,突然走過來拉起我的手。
「走,我給你買新的!」
14
遊星蘊帶著我逛了幾個商場,也沒有買到一模一樣的唱歌小熊。
廢話。
十幾年前的東西,早就停產了。
現在小孩子玩的玩具更高級。
我談不上失望,只是有一點失落。
遊星蘊捏了捏我的臉:「別掉小珍珠,我可不哄你。」
我打開他的手,沖他齜牙,然後轉身走到了奶茶店。
指著台上擺出的新品宣傳單,豪橫道:「我要把新品都嘗一遍!」
遊星蘊竟然沒有阻攔我這任性的行為,直接伸出手機亮出了支付碼。
我有點不適應他這麼「寵」我,最後只點了三杯最新款奶茶,挨個嘗了一遍,然後把剩下兩杯都給他了。
回家還早,遊星蘊說帶我去個地方。
我也沒意見,任由他去了。
到了地方才發現是寺廟,而且好像是求姻緣很靈驗的寺廟。
我損他:「你急著要出嫁啊?」
遊星蘊好脾氣地「嗯嗯」應下我的調侃:「你不是覺得運氣不好嗎?燒燒香,拜拜佛,求神仙轉運。」
我什麼時候說運氣不好了?
心裡這麼腹誹著,但我也沒有反駁他,而是跟著他走進了殿內。
因為我完全不懂哪個殿拜什麼神仙,所以只能像個萌新跟在他身後,跪在墊子上磕頭許願。
出去後,遊星蘊問我:「你求了什麼?」
我說:「求發財。」
他皺眉:「還有呢?」
我說:「求健康。」
他繼續皺眉:「沒了嗎?」
一直問,給我問煩了。
「你到底想讓我求什麼?」
「難不成求雨啊!這裡沒有龍王吧?」
遊星蘊低頭捏了捏眉心,無奈一笑。
「走吧,回家。」
誰想到從寺廟離開不到十分鐘,天降瓢潑大雨。
比「依萍要錢」、「二月紅求藥」、「快住手,你們不要再打了」那天下的雨還要大。
雨刷器都不好用了,遊星蘊只能停車靠邊。
我安慰他:「不要生氣嘛,坐在車裡看雨多浪漫啊。」
「浪漫個鬼。」遊星蘊突然回頭罵道,然後話音一轉,「如果你拉著我的手看雨的話……」
我迅速收起手,罵回去:「拉你個鬼!」
15
大四開學,上了幾個月課開始實習。
我去了我媽的公司上班,說是上班,其實就是換個地方玩。
因為無聊,我天天和公司同事聊天。
不是聊追星,就是研究星座。
聊得她們每天都期待我上班,我請假去學校,她們都會在群里呼喚我。
後來被我媽發現後,不讓我去公司擾亂軍心。
我只好待在家,百無聊賴地看劇、刷視頻,以及給鹿然發無營養的星座運勢。
她從來都是已讀不回。
沒事,好閨蜜都是這樣的。
這天,我給她發了一條視頻。
【我終於明白了,我和陸灼確實不配,他水瓶,我白羊,一個風,一個火,煽風點火組合虐死了。】
我和死對頭有個孩子:【我和你最天生一對】
我發了個:【?】
【好好回復,怎麼唱起了歌?】
【還有你改的什麼破暱稱,讓我想起了遊星蘊那張臉。】
我和死對頭有個孩子:【遊星蘊的臉挺帥的。】
我:【你沒事吧?你誇他?你看上他了?】
我:【你之前還跟我表白,說喜歡我的臉,結果這麼快就變心了,我討厭你了!】
我和死對頭有個孩子:【鹿然和你表白了??】
這條回復直接讓我暫停耍寶,微微發懵,對面不是鹿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