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
我扭過頭,輕輕朝他叫了一聲。
他才恍然回神:「抱歉,妙妙,我走神了。」
「我要去收拾廚房了。」他將我放在地上,又拍拍我:「去玩吧,別怕。」
突然被威脅,又被安慰。
我的心情大起大落。
四肢鼓脹,有些發熱。
媽媽幾次三番的叮囑突然浮現在我的腦海。
「你已經進入化形期了,一定要保持心情平靜!情緒不穩定的小貓容易出現形態失控的情況,知道嗎?」
我急得在原地轉了個圈。
像無頭蒼蠅似的撞進了衛生間。
我的視野逐漸變得開闊,身形也越來越高。
一低頭,毛茸茸的小貓四肢已經變成了纖細修長的胳膊和腿。
門被我急急忙忙地合上。
「砰」的一聲巨響。
「妙妙!你怎麼了!妙妙!」我聽見江則的聲音離衛生間越來越近。
7
「沒事!」我下意識地回答。
可軟綿綿的小貓叫聲變成了清脆的少女音色。
這明顯更不對勁了。
「誰在裡面?」江則開始敲門,聲音愈發急促。
回想小時候媽媽教我的變身秘籍。
簡簡單單七個大字。
「到時候你就會了。」
我!不!會!啊!
驚慌失措之下,我只能往浴簾後面躲去。
浴簾堪堪擋住身體。
江則拿鑰匙開鎖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
等待江則的審判。
「妙妙?」江則朝浴簾方向走來。
頭頂的燈光被遮擋,投下一片陰影。
江則伸手將我抱起。
緊實有力的雙臂圈在我的身體兩側,腹肌則貼在我的背上,透著灼人的溫度。
哎?
我睜開雙眼,心下一松。
媽媽,你果然沒騙我!
竟然真會了!
江則揉揉我背上的毛,聲音溫柔:「怎麼躲在這裡,剛剛是怎麼了?」
「喵喵喵。」不知道。
我裝傻充愣。
他抱著我在衛生間裡轉了一圈。
最後疑神疑鬼地將門鎖上,把監控對準這裡,才舒了一口氣。
做完一切,江則給我開了個貓罐頭。
我開心地撲上去吃得忘乎所以。
渾然不知江則盯著我,後怕、焦躁、心有餘悸。
慢悠悠舔完貓罐頭,江則將我抱到懷裡。
「走吧,陪我午睡。」
我抬頭看看江則。
他沒精打采的樣子。
有點擔心。
每次遇到和媽媽有關的事情,江則的狀態好像都不是很好。
我舔舔江則的手算作安慰。
非常聽話地窩在他的懷裡,和他一同躺在了床上。
8
價格高昂的遮光窗簾將陽光切斷,房間陷入一片濃稠的黑暗。
江則摟著自己的貓咪睡得並不安穩。
恍惚中他又夢到了自己小時候的事情。
母親並不愛他,甚至將他視為拖累。
稍有不順,便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責罵。
因為沒錢,他們居無定所。
頻繁的環境更換,讓本就話少孤僻的小江則更難交到朋友。
只有一隻很通人性的三花貓。
因為家裡住的環境差,經常有老鼠。
被母親默許養在家裡。
它陪江則度過許多無聊難熬的?ú?日子。
直到父親找上門來。
說要讓江則認祖歸宗。
母親才知道自己一夜情的對象竟然是當地有名的江家長子。
這無異於天上掉餡餅。
她裝作溫順和善的貼心樣子對待江則。
低下頭溫柔地垂淚說:「孩子不能離開媽媽,我也離不開孩子。」
江則的印象里,他是過了一段好日子的。
他感受到了不曾見過的母愛。
可惜,這母愛也是裝的。
父親認下江則,又娶了母親,母親就又變回了以前的樣子。
從那之後,江則就開始神經質般地頻繁揉搓自己的皮膚,變得焦慮、易怒。
先是看皮膚科,再是看心理醫生。
最後醫生下了定論:「這孩子長期孤獨,他渴望親密關係,應該是患了皮膚饑渴症。」
母親無所謂地說:「是病就吃藥治吧。?ù?」
哪怕這是江則的心病,母親的關心才是良藥。
她也並不想去了解。
這一治就是二十年,江則一直在吃藥。
直到他撿到一隻貓咪。
貓咪蹭了蹭他的臉,好像在說,我幫你治。
江則不安地換了個姿勢,將身體離咪咪更近。
仿佛只有小貓柔軟的皮毛才能安撫他焦躁的情緒。
不對,觸感好像不對。
細膩的毛髮變成了溫暖的皮膚。
江則迷迷糊糊地將手探過去又試了試。
起伏的弧度貼合手掌,溫熱的皮膚細膩光滑。
江則徹底驚醒了。
他睜開眼睛,看向自己懷裡光裸的少女。
她側著臉枕在自己的胳膊上,長睫微垂,唇瓣輕抿著,睡得很安穩。
江則天塌了。
9
睡醒的時候,我覺得很熱又吵。
江則在房間裡不斷叫著:「妙妙!妙妙!」
我睜開眼,打算從被子裡爬出來去找他。
但是起床失敗。
被子把我緊緊裹住,動彈不得。
聽到我的動靜,江則推開門進來。
「妙妙呢?」
他盯著我,冷漠疏離。
「你看不見我?」
我一頭霧水,疑惑地開口。
嗓子裡發出不熟悉的聲音。
啊!我怎麼又變成人了!
「我的母親給了你多少好處,你要來做這種事情?」
江則朝我走來,咄咄逼貓。
「這些事情我先不追究,我問你,你偷偷進來的時候把我的貓放到哪裡了?」
媽媽,雖然你說小貓咪變成人的事情要保密。
但是再保密,小貓咪還有沒有變成人的機會都難說了。
我看向江則,有點緊張。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就是妙妙。」
江則瞪大了眼睛,難以遮掩的怒火在他的愣神間凝固。
「呵。」他笑了聲,諷刺意味十足。
「我沒有和你開玩笑,如果找不到——」
話音未落,我當著他的面變成了他熟悉的小貓。
禁錮我的被子輕鬆從我身上滑落。
我鑽出來,跳到江則腳下。
「喵!」看吧!
江則閉了閉眼,身形也有些搖晃。
他手足無措地將我抱起放回床上,又拿被子層層裹住我。
聲音被他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來:「妙妙,你能再變一次嗎?」
切,這還不簡單。
我又變回了人類樣子。
被子好厚,又悶又熱。
我動了幾下,想要將被子甩開。
但被江則眼疾手快地摁住。
「你幹嘛?」我瞪他。
他的耳朵紅紅的,聲音也輕:「我先給你拿衣服。」
10
不得不說,江則還是挺通貓性的。
聽完我的情況。
他點頭,表示理解。
「那你要走了嗎?」
又沉默半晌,他突然問。
我正嘗試著將襯衫扣得亂七八糟的紐扣歸位,聽到這個問題,有點生氣。
「你不養了嗎?虧我還惦記著要幫你治病!」
江則很快否認:「不是……」
供養關係確認。
我蹬蹬蹬幾步衝到江則身?ú?邊,使喚他。
「你幫我扣扣子吧,好麻煩。」
江則的喉結滾了滾。
抬起一隻手緊緊攏著我的襯衫領口,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解開凌亂的扣子再扣上。
總算解決了惱人的扣子。
我舉起江則的手放到我的頭頂蹭了蹭。
像以往在貓貓形態時一樣,用動作和語言一起表達感謝。
「江則你真好,我喜歡你!」
說完,我瞪圓了眼睛盯著江則期待回應。
江則的視線飄忽,呼吸也仿佛凝固了。
過了許久,他開口一字一頓:「不客氣,我也喜,歡,你。」
回復正確,但有點磨蹭。
可這是小問題吧?
他肯定非常喜歡我。
「好啦,那我們快一起去公司上班吧。」
我變成小貓跳上江則的肩膀。
再晃晃尾巴催促他。
江則思考了一下,提出要求:「你在公司,不能隨便變身知道嗎?」
為了回復江則,我特地從他的肩頭跳下。
又變回人形。
「當然知道,這可是我的秘密。」
江則的視線猛地一轉,耳尖逐漸染上薄紅。
他繼續提出要求:「還有,變成人之前要穿衣服。」
我低下頭,光溜溜的皮膚確實沒有我原本的毛髮漂亮。
「哎呀,你真囉嗦,我記住啦。」
11
上班一如既往地無聊。
剪裁得體的西裝和金絲邊眼鏡把江則的笑容封印。
他變得很嚴肅,面無表情拒人千里。
可我是貓。
嚴肅對貓無效。
又有人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江總,這是本季度的市場報告。」
我輕巧地從桌子跳到江則的腿上。
想像往常一樣鑽進桌子,被他放到腿上順毛。
可是江則坐得筆直,一點要摸我的想法都沒有。
我在他的腿上轉了個圈——不搭理我。
伸出貓爪戳了戳他的小腹——搭理我了。
他悶哼一聲。
將雙手探到桌子下,精準地按住我作亂的貓爪,把我從桌子下抓了出來。
他對來人點點頭,有條不紊地解釋:
「你繼續,小貓調皮,剛剛在桌下咬了我一口。」
「喵!」你汙衊我!
但整隻貓被按住,我被限制了行動,只能無能狂怒。
辦公室只剩下我們兩個人後,江則才放開我。
我實在忍不住想要控訴他的慾望。
鑽進江則替我帶的衣服里,變成人,鎖上了門。
江則愣了下:「不是說好了在公司不變的嗎?」
我答???非所問:「可我鎖門了。」
眼鏡在燈下折射出的細亮弧光隔開了他的眼神,顯得江則更加疏離。
在得知我能夠變成人後,他就搭了一堵無形的牆,輕輕把我擋在外面。
讓貓害怕。
我走到江則身邊,擠進他的腿間站著。
眼看江則想把我推開,我不得章法地在他的一條腿上坐下。
抬起雙手摘掉他的金絲邊眼鏡,又胡亂扒開他的西裝。
「你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