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頓時鬆了口氣。
電話傳來他清潤的嗓音:
「學長還在和姐姐鬧矛盾嗎?要是我,我就不捨得讓姐姐生氣。」
「學長也真是的,有姐姐這麼好的女朋友也不知道珍惜。」
經他這麼一提醒,我想起來陸燃這傢伙被拉黑了也不知道來找我。
7
下午我們兩有一節同班的課。
我在教室里尋了一圈,都沒見到陸燃的人影。
程敘陽被我叫過來問情況。
他一臉震驚:「你不知道嗎?燃哥都快一個星期沒來上課了。」
我表情很尷尬。
這我還真不知道。
程敘陽見我這副樣子,繼續道:「那天打完球後,燃哥舊傷復發,去醫院檢查之後說是腳瘸了,就請假沒來上學了。」
「舊傷復發?」
「對啊,燃哥打球比較屌,人又愛裝,大一打球有人看不慣故意使髒害得他跟腱撕裂,之後就不打球了。」
「那天八成是看你來,想在你面前騷一把。」
怪不得。
那天看見他臉色煞白,原來當時真受傷了啊。
這傻瓜也不知道說。
我擰著眉,心中生出擔憂。
這時,程敘陽又風輕雲淡地提了句:「所以燃哥最討厭別人打髒球了,校園牆上還這樣汙衊他,指不定這會兒正躲在家裡哭呢。」
潮水般的愧疚感湧上心頭。
等不及下課,我趁老師轉身,貓著腰溜出教室,打車去了陸燃的公寓。
8
打開門,客廳沒開燈,一片昏暗。
陸燃窩在沙發的角落,半闔著眼。
聽見動靜,他聞聲望過來,不正常的緋紅從眼尾到臉頰連成一片。
我察覺出不對勁,快步走過去,指尖碰到他臉時頓時慌了。
好燙。
我捧著他的臉:「你發燒了嗎?」
昏黑中,一次暗寂的對視。
他沒有回答,將臉際貼著我的小腹,瓮聲瓮氣的聲音從小腹處傳過來。
「……寶寶,我好想你。」
我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頭,心裡已經軟的不成樣子。
許安安,你真的壞死了。
我在內心痛罵自己。
「怎麼不去醫院?」我放柔聲音詢問。
他抬頭,眼瞼紅成一片,聲音逐漸哽咽:「反正你也不在意我,我死了算了……」
眼淚從眸眶中滾下一滴。
我心口愈發腫脹酸澀,附身吻住那滴淚:「不要說這種話,我會難過的。」
他手上突然用力,把我抱進他腿上坐著,隨即落下一個重吻,把我的驚呼聲盡數堵回嘴裡。
他的唇瓣異常灼熱。
親到後面,我可能也被傳染了病氣,頭都是暈暈的。
最後,腦子裡面就剩一個意識。
原來人發燒的時候,那個也會變燙啊。
9
陸燃主動提起要和江知許約飯道歉。
我聽完很高興,找江知許說了之後,定在後天學校西南門的小飯館。
這兩天,陸燃因為跟腱還沒好,強拉著我當他的拐杖。
而他腿瘸了也不老實,教室,食堂,操場各處跑。
看起來勢必要走遍校園的每一個角落。
把我累的夠嗆。
每次我想丟下他不管,他就瞪著一雙眼睛無助地看著我。
我頓時心生憐愛,不忍拋下他。
不過,其他地方我還能理解,現在他突然要我帶著他去健身房。
「你腿都瘸了,去健身房折騰什麼?」
「晚上不是要和那誰吃飯嗎?我練練上肢。」
說實話,我不明白這其中有什麼關聯。
回去之後,他在衛生間洗澡洗了半天。
等了快一個小時,陸燃終於捨得出來,整個人帶著某種容光煥發的自信。
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香氣。
我仔細聞了聞:「你用我的沐浴露了?」
陸燃難得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嘿嘿,寶寶我現在身上味道是不是和你一樣?」
「對了,你的面膜借我一片唄。」
我拉開抽屜,掏出面膜遞給他。
他哼著歌接過,轉身回了房間。
我愣在原地。
目瞪口呆。
陸燃在衣帽間裡又磨蹭了半個小時。
出來時,整個人打扮的騷里騷氣。
手上還掛著我之前路邊攤買給他的手鍊,刻著漢字的幾顆串珠拼成【許安安心愛的陸燃】這麼一句話。
這太詭異了。
我話在嘴邊滾了一圈,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我們就是吃個路邊攤,不是什麼高級餐廳,你要不要換身衣服……」
「不帥嗎?」
「帥是帥,就是……」
陸燃截過話頭,搭著我的肩:「帥就完事了。」
10
去的時候,江知許已經到了。
他一身運動服,慵懶隨性,頭髮似乎特意吹過。
清爽乾淨,妥妥的青春男大。
和兩個人一對比,我衛衣短褲洞洞鞋反而顯得格格不入。
這家炒菜店在我們學校門口,來吃的大學生比較多。
我們來的早,人還不是很多。
點好菜,我扶著陸燃挑了個角落的地方坐。
江知許目光落在陸燃腳上:「學長腳是因為上次打籃球受的傷嗎?下次打球也不用這麼賣力。」
陸燃掀起眼皮,冷哼一聲:「我有女朋友照顧,不用你關心。」
江知許笑了笑,扭頭看我:
「我其實是關心姐姐啦。」
「姐姐每天上課還要照顧學長一定很辛苦吧?」
我抬頭對上江知許澄澈的眸子,又看了看陸燃。
雖然確實有一點累,但是陸燃本來就受傷了,再要聽見我抱怨應該會難過的吧。
「還好,我大三課不是很多,正好我們兩個可以多待一會。」
「聽見沒。」陸燃挑眉,對著江知許露出勝利的笑容。
他端起水壺,邊倒水邊問他:「你成年沒,大一課一定很多吧?我記得大一是有晚自習的,你今天出來沒事?」
「我和導員請了假。」江知許挑了個問題回答。
「還是不要總請假的好,到時候四級過不了大二還得上晚自習。」
陸燃若放下水壺,上下打量著江知許。
「還有啊,別整天跟個小孩一樣穿著個運動服只會撒嬌賣萌。男人嘛,還是得成熟一點。」
「你說是吧?」
陸燃將倒好的水遞給江知許。
也不知道陸燃什麼時候這麼好為人師,開始關心起別人的學習和生活。
沒人愛聽說教。
江知許接過水杯的時候表情都不太好,只是尷尬地笑了幾聲。
好在菜很快端上來,打破了這種微妙的氛圍。
我把菜夾到碗里才發現裡面有香菜,不禁皺了下眉。
陸燃注意到我的動作,很有眼色地把我碗里的香菜,挑到自己碗里。
江知許朝我歪頭:「姐姐也不愛吃香菜嗎?我也不愛吃誒,看來我和姐姐很合誒。」
陸燃夾香菜的手一頓,面帶微笑。
「其實我也不愛吃香菜,不過我女朋友碗里的我就愛吃。」
11
飯桌上就我一個人專心吃飯。
他們兩個面帶笑意,聊得有來有回。
兩個人從身高聊到績點,從智力聊到財力。
說了半天我竟然一句嘴都插不上,聽著二人毫無營養對話逐漸走神。
身後兩個女生的竊竊私語傳進耳朵。
女生 A:「你看到後面那兩個帥哥沒,啊啊啊好想認識一下!」
女生 B:「算了吧,那兩個男的包是一對的。」
女生 A 聲音猶疑:「不會吧……那他們旁邊的女生怎麼回事?」
女生 B:「肯定是小情侶約會怕被人發現,找女生打掩護啊。你看他倆聊天的狀態,我絕對不會看錯的。」
「唉好可惜啊……」
我把視線挪回來,再看兩人。
依舊聊得熱火朝天。
陸燃在問江知許有沒有女朋友,後者搖頭。
陸燃繼續追問:「之前談過戀愛嗎,要不要給你介紹一個?」
「學長,我對別的女生不感興趣。」江知許給了陸燃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
我敢肯定,那眼神絕對算不上清白。
陸燃更是語出驚人:「放心女生看不上你這種,你除了是處,一無是處。」
江知許一聽,連上浮現可疑的緋紅。
我:??
那我走?
12
校門口有一家很好吃的甜品店,正好在小菜館不遠處。
林夏托我回去給她帶甜品。
結帳的時候,我才發現我哥給我打來了十幾個電話,我一個都沒接上。
等我回過去電話只「嘟」一聲就被掛斷,一抬頭,他就在離我十米的地方盯著我。
視線相撞。
他朝我大步走來,目光落在我光著的腿上。
緊接著,一件散發著木質香調的外套披在了我身上。
「入秋了,晚上涼。」
不知道為什麼,周遭的空氣仿佛真的下降了一般,我不自覺攏了攏身上的衣服:「哥,你怎麼來了?」
他並未回答,接過我手裡的購物袋。
「怎麼這麼晚還在外面逛?」
「我送你回學校。」
說著,他拉著我往學校走。
我走了兩步才想起來陸燃和江知許還在店裡,於是連忙解釋:「我和朋友在附近吃飯,我待會和他們一起回去。」
我下意識模糊了陸燃的身份。
從小到大,我哥就很討厭我和別人接觸,包括女生。
我不能上網,沒有朋友,沒有社交,所有接近我的人都會被他警告。
唯一能說上話的只有哥哥和小狗。
後來小狗也走了,我只有哥哥了。
報志願那天,我哥親眼盯著我把第一志願填進他們學校,其他的要麼在他學校附近,要麼在同省,最遠的也不超過兩個小時高鐵。
可是那天,看著小狗的籠子,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不想聽話了。
我偷偷打開電腦,將志願改成了外省。
錄取通知書寄到我家那一刻,他什麼都沒說,把我關進房間要求我復讀,直到傅叔叔出面這件事才算了。
很長時間我都活在他的掌控之下,直到大學我才真正意義上開始社交。
第一次交朋友,第一次要別人微信。
在和陸燃聊天之後,看見他是如此桀驁張揚,如此不同,於是第一次萌生了談戀愛的念頭。
「朋友?」
我哥腳步頓住,自上向下地盯著我:「男的,女的?」
明明他面上沒什麼太多的表情,但我卻感覺到一股冷然。
「女的。」我刻意咧著笑回他。
「嗯,我送你們回學校。」
我攔住他,連忙找藉口:「我們自己可以回去的,你過去了,她們會不自在……」
「許安安,帶路。」他沉聲打斷我。
晚風鑽進外套,吹得我打了個冷顫,瞬間蔫聲。
距離小店十米遠的時候,那邊傳來打鬥的聲音。
是陸燃和江知許。
陸燃瘸著一條腿,搬起旁邊的凳子往江知許那邊砸,嘴裡破口大罵:「你個野男人,我女朋友單純看不出來,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是什麼貨色!」
江知許閃身:「姐姐怎麼會看上你這麼野蠻的人!」
「我野蠻?」
陸燃跳著腳還想找東西扔,可是身旁的東西都被他扔了個乾淨,他順手拿起旁邊的拐杖大力砸向江知許。
江知許靈活躲開,對著陸燃豎了個中指,轉而舉起拐杖要打回去。
「住手!!」我大聲喝止。
13
然而江知許的動作已經落下去,一聲悶響,陸燃頭上頃刻見了血。
我看著眼前一幕頭痛欲裂。
本來我還想騙我哥同學已經回去了,但眼下這個情況,比我預想的最糟的情況還要糟。
我跑上前穩住陸燃搖晃的身形。
「……寶寶,好痛。」他水霧的眸子盯著我,額角還血流不止。
一股怒氣從心口湧上來。
「不是的姐姐,你聽我解釋……」
江知許顫著聲要來扒拉我,被我一把推開:「沒什麼好解釋的,我都看見了,我不喜歡行為暴力的人,我們以後還是不要見面了。」
江知許臉色一白,身形不穩地晃了晃。
我哥慢步踱過來,緊盯著陸燃,一言不發。
「哥,你能不能幫我把他送到醫院。」我求助地看他。
足足沉默了十幾秒,他才收回目光,淡聲開口:「好。」
14
好在陸燃傷的不算嚴重,只是稍微有點破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