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隱瞞的,程煜,我他媽是 gay,我喜歡你,你懂不懂?!」
「我受夠你一邊把我當兄弟,一邊又毫無分寸地親近我,如果你只是把我當兄弟,那拜託以後你離我遠些,我已經很努力地擺正自己的位置了,你這又是在幹什麼?」
眼淚不受控制地滑下來,我狼狽地側過臉。
「你不是要做兄弟嗎?」
我擦了擦眼淚,「行啊,你放心,以後我絕對不會再——」
溫熱帶著淡淡煙草味的吻覆上我的唇,將我餘下的話徹底吞咽下去。
唇齒相貼,心臟劇烈又清晰地在隱秘的角落裡狂歡。
我被他親懵了,呆滯地望著他。
他親我了?
程煜親我了?
他不是直男嗎?
那他親我是幾個意思?
腦子像生鏽了一樣,無法處理這些超標的信息。
不知過了多久,程煜氣息微亂地退出我的唇。
對上我愣愣的眼神,他語氣無奈道:「接吻時得閉上眼睛。」
我懵懵地張了張嘴,問道:
「這也是好兄弟之間會做的事?」
程煜低笑一聲,唇角笑意越擴越大。
他指腹擦過我的唇角,目光繾綣。
「不是好兄弟,是愛人。」
「你剛剛不是說你是 gay 嗎?」
他眼底笑意難掩,「好巧,我也是。」
「更巧的是,我也喜歡你,沈然。」
嗯???
程煜不滿地掐著我的臉,「你這什麼表情?」
我遲疑道:「你不是直男嗎?」
像是想到什麼,我喃喃道:
「難不成是雙性戀?」
程煜氣笑了,牙痒痒道:「誰跟你說我是直男的?」
我微蹙起眉問:「你高中時不是談了女朋友嗎?」
「高中?」
「高三運動會上,我看見有個女生給你喂水喝。」
程煜眉頭一擰,半晌後問道:
「扎著雙尾辮那個?」
「……嗯。」
他眸光緊緊盯著我,隨後一抹笑意在眼底綻開,「你從那時就關注我了?」
我渾身一僵,有種心事被當事人拆穿的心虛慌亂感。
我狡辯道:「誰關注你了,你那時跟個花孔雀一樣杵在那擋著我的路,我又不是瞎子,怎麼可能看不見。」
程煜臉上笑容不減,隨後從兜里掏出手機。
劃拉片刻後,他將手機遞到我面前。
「笨蛋,她是我親妹啊。」
我盯著手機上那張全家福合照,被程煜單手揪著辮子的女生赫然是印象中的那張臉。
我怔怔地看了半晌。
所以,真是我誤會了……
程煜將手機收起來,不慌不忙道:「我這輩子是沒辦法和女生談了。」
對上他漆黑專注的眸子,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緊接著便聽見他悠悠道:
「畢竟高中的時候就喜歡上一個男生,這輩子性取向是改不了了。」
滿腔熱忱像是被兜天潑了盆冷水。
我情緒有些失控地垂下眸。
心底那股子酸澀怎麼也壓不下去。
「你不好奇我喜歡的男生是誰嗎?」
我心裡憋著一股氣。
想破口大罵。
誰他媽感興趣他那點年少青春往事。
有病。
程煜勾了勾唇,自顧自說起來。
「剛開始遇見他是在高一軍訓的時候,那會日頭曬得正盛,休息時間我琢磨著去買瓶汽水喝,沒走幾步前面的男生直接倒在我面前,嚇得我以為這人要碰瓷。」
「把他背起送到醫務室,校醫說是中暑了,我當時就在想,好歹一男生,體格怎麼比女生還要差。」
「有一次他過來查寢,直接沒收了我的電熱鍋,當時我跟他打個商量,他倒好一點情面也不給,還不忘讓我寫份檢討書交給宿管員,當時把我給氣得半死,好歹我也救過他,這小子恩將仇報啊。」
「從那天起我就盯上了他,誰知道盯久了,眼神竟然收不回來了。」
他輕笑一聲,喃喃道:「也不知究竟是中了什麼邪。」
「我看他大多時候都獨來獨往,實在搞不懂一個男生怎麼可以這麼安靜。每次在飯堂里,他中午必點茄子肉沫,嘶,這道菜有那麼好吃嗎?吃了一學期還吃不膩……」
「他是一班,我是三班,兩間教室一頭一尾。每次下課十分鐘我就故意在走廊外繞一圈,可惜某人不是在睡覺就是和同桌打情罵俏。」
「高三最後一屆運動會,我看見長跑項目報名表上有他的名字,他體格這麼差,怎麼有膽子報三千米長跑的。」
「運動會那天,他參加長跑比賽時我正好在跳高,匆匆比完賽後我才趕到,大老遠就瞧見跑道上他一瘸一拐的身影。」
「後來問了一圈才知道剛剛有人橫穿跑道和他撞上了,當時我恨不得直接跑過去將他扛上就走,膝蓋摔成那樣還跑個屁,腿不想要了嗎?但最後我還是忍著脾氣守在終點,等他穿過終點線時接住他。那時我在想,雖然這個人脾氣死犟又不懂轉彎,但抱緊了我又捨不得再撒開手……」
「可惜某個笨蛋一直不知道。」
「高三後半學期,學習任務很緊,我出去透氣時經過某人的窗前,聽他和同桌女生說志願想報 H 大。也是從那天起,H 大成為了我的目標,因為我想和他共赴同一個未來。」
「我是個膽小鬼,守了他這麼久,卻沒敢告白。」
程煜的指腹輕輕擦過我臉頰時,我才發現自己哭了。
這輩子,我頭一回哭得這麼稀里嘩啦。
程煜是罪魁禍首。
我紅著眼眶伸手攬住他的脖子,主動貼上他的唇。
唇齒交纏間,我嘗到溫熱咸澀淚水的滋味。
呼吸在相撞,悸動的心跳在相擁間重疊。
程煜捧起我的臉,不由反抗地加深這個吻。
……
……
「我說你們兩個,溜這麼快做什麼?」
李哥黑著臉走進寢室,兜頭就是數落。
「我好不容易組個局,你們一個兩個能不能爭點氣。」
我從帘子里探出個腦袋,臉色發燙道:「李哥,這種活動以後不用叫上我了。」
李哥眉頭一皺,正想開口。
一道滾燙的氣息拂過我的耳垂。
程煜下巴抵在我的肩上,慢悠悠道:「包括我。」
空氣靜了好幾秒。
李哥神色震驚地盯著我們,就連聲音都不利索了。
「你、你們……這是……」
程煜指尖勾住我的下巴,湊過臉在我的唇上親了一口,嗓音倦懶道:「嗯,人是我的了。」
李哥連續爆出幾句臥槽。
「程煜,你他媽禽獸啊你!」
何凱回來後,李哥像是逮到可以宣洩的對象。
「我就說,他倆待久遲早得出問題!」
「你瞧瞧,被我這張嘴說中了吧。」
李哥抓著何凱的肩使勁晃:
「如今寢室可就剩我們倆根獨苗了……」
一旁的何凱面無表情地望著他。
李哥臉色大變,不敢置信地收回手。
「等等——臥槽,臥槽,不會連你也彎了吧?」
何凱嫌棄地掃了他一眼,罵道:「白痴。」
「不是,你罵我做什麼?」
何凱甩開他朝陽台走去。
李哥不依不饒地纏上去,「不是兄弟,你說啊,你到底直的還是彎的……」
12
大四那年,我和程煜一塊創業。
我倆挑了家複式公寓合租。
頭兩年累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好在付出有所回報。
我們的事業逐漸步入正軌。
早在確認關係的那年,我就和我媽坦白了我的性取向。
直到現在,我都能記得她當時震驚又失望的眼神。
我對不起她。
繼我爸之後,我又成為那個令她失望的人。
我知道自己很自私。
但我這輩子只想做程煜的愛人,而不是某個女生的丈夫。
我註定無法按照她的期許,與「大部隊」一樣朝結婚生子的道路走去。
我賭我能和程煜攜手走完人生這段旅程。
但同時,對於母親的愧疚將會如同埋在肉里的斷針,時不時地扎我一下。
我媽花了將近一年的時間接受我和程煜的關係。
但我知道,她只是不想失去我。
她愛我,所以她妥協了。
那時快到年底,她打電話喊我晚上回家,在掛電話時帶上了程煜的名字。
為了在我媽面前刷好感,程煜很早之前就苦練廚藝,說要在我媽面前露一手。
好不容易被他逮到機會,進了家門後,他直接擼起袖子就往廚房走。
給我媽搞得一愣一愣的。
我媽後面和我說,本來是想給他點臉色看看,結果他悶頭就栽進廚房裡幹活,一下子把她計劃都打亂了。
那天晚上,我媽和我說了很多。
我看著她花白的鬢角,愧疚在那一刻達到頂峰。
我爸媽在我 12 歲的時候就離了婚。
我選擇跟我媽。
小時候的家庭條件不怎麼好,但我媽仍然拚命賺錢供我上大學。
她是一個稱職的母親。
但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兒子。
那晚離開時,我媽只和我說了一句話。
「好好生活,你永遠是媽媽的驕傲。」
晚上回去的路上,我哭了很久,程煜沉默地抱著我。
直到我哭累後,頭頂才傳來他低悶沙啞的聲音。
他說:「沈然,我不會讓你輸的。」
13
這段時間,工作生活都挺順利的。
但對於某件事我總有些耿耿於懷。
到了大半夜,我仍然輾轉難眠。
沒忍住掏出手機,再次向廣大網友尋求幫助。
【和男朋友在一起三年多了,每次進展到最後一步他都急剎車,我該怎麼辦?(本人是男生)】
凌晨兩點,一堆夜貓子網友紛紛冒出了頭。
【下次你當著他面問:你是不是不行?】
【他不行,那就換你上唄。】
【分,這個不行,換下一個。】
【可能這方面還缺乏經驗,建議找時間和男朋友學習一下。】
【看他是不是有這方面的心理障礙,這事當面溝通比較好。】
我刷評論刷得正入迷,一隻胳膊直接將我攬了過去。
耳畔覆上一道沙啞的嗓音。
「在看什麼?」
我心虛地把螢幕鎖屏,搖了搖頭道:「沒事,就睡不著刷刷手機。」
他將臉埋在我脖頸間,無意識地蹭著:「睡吧,別熬夜。」
「嗯。」
第二天睡醒,我伸了個懶腰。
拿過手機一看,已經上午九點了。
平時我都是訂的八點鬧鐘,今兒怎麼沒響。
難不成是程煜替我關的?
我劃開手機,昨夜發的帖子熱評就是那條讓我當面問程煜行不行的評論。
我正想往下翻,手卻陡然一僵。
等等,早上程煜幫我關鬧鐘的時候,不會看見了吧?
我的手機沒設密碼,劃拉一下螢幕就解鎖了。
正胡思亂想中,程煜站在屋外喚道:
「下來吃早餐了。」
餐桌上,我看著一盤切好的菠蘿,有些疑惑道:「怎麼一大早就吃水果了?」
程煜幽幽開口:「有些事情得提前準備。」
啥?
我一頭霧水地咽下嘴裡的麵包。
「然然, 我們去領證吧。」
我猝不及防被嗆了一口。
程煜將牛奶遞了過來。
我喝了一口,不解道:「怎麼這麼突然?」
幾個月前我們就已經辦好籤證,在線上提交結婚註冊申請, 本來是打算下月底才過去的,不知道程煜為什麼突然改期。
他傾身將我唇角的奶漬擦掉,眸子微暗道:
「我等不及了。」
我臉頰一紅,支吾著點頭:「那就去吧。」
直到和程煜正式成為合法夫夫的當晚, 我終於明白他的等不及是什麼意思。
酒店套房裡,我靠著程煜盯著手上的銀戒, 「你說我們誰叫老公, 誰叫老婆,還是都喊老公呀。」
身邊的人遲遲沒應聲,我疑惑地扭過頭, 看見他在低頭玩手機。
我有些不滿地湊過去, 瞧見了昨天自己發帖子的介面。
程煜正在一一回複評論區的網友。
有條評論是:
【他不行, 你跟我談。】
程煜不緊不慢地發了我倆一張帶著銀戒十指相扣的照片。
然後評論:
【你沒機會了。】
我心虛地咽了咽口水。
「評論區里都是開玩笑的,你別當真。」
程煜將手機鎖屏隨意丟到一邊, 手拍了拍我屁股, 「乖,去洗澡。」
我最怕他現在這副樣子。
像在憋著什麼壞似的。
很快我就知道了。
「我不穿這件!」
盯著手裡那件高腰開叉旗袍, 我臉色漲紅地拒絕。
「不喜歡嗎?」程煜臉上有些遺憾, 自顧自道:「我還帶了別的, 但我最喜歡這件。」
他的指尖落在我腰後摩挲著,啞聲道:「這裡的設計是鏤空的。」
我腰肢一軟, 咬牙道:
「你休想!」
半小時後, 程煜如願給我換上。
我羞恥地蜷縮在床上,耳根徹底紅透。
程煜膝蓋抵在床邊,熾熱又具有掠奪性的視線如實質般粘在我身上。
「你想知道我現在腦子裡想些什麼嗎?」
我羞惱地將枕頭砸向他, 氣急敗壞道:
「不想!!!」
程煜輕笑一聲,攥著我的腳腕俯身壓下來。
「反正待會你就知道了。」
……
渾身的皮膚都燒了起來。
我像擱淺的魚, 被熾熱的陽光炙烤著。
耳垂被含進溫熱中, 我脊背繃緊無意識地顫抖著。
「餓了嗎?」
我失神的眸子陡然一亮。
「嗚嗚,餓了……」
我逮著機會就泣聲求饒。
餓了, 快停下吧。
再不停下我腰就要廢了。
程煜的指腹蹭在我唇角上, 喉結微滾。
「別怕,我現在喂飽你。」
我癱軟在床上, 神智還沒從剛剛的事掙脫出來。
程煜扣住我的下顎摩挲,盯著我眼角沁出的淚水,惡劣地笑道:
「甜不甜?喜歡嗎?」
我身體猛地一顫,氣得想伸手撓他。
我說他這幾天餐餐吃菠蘿做什麼。
一肚子壞水的狗東西!
……
睜開眼時,程煜躺在我身邊還沒醒。
身體動一動都酸麻得要命。
想起昨晚某人的惡劣行徑。
我惡狠狠地伸手捏住他的鼻子, 實施報復行為。
某人眉頭微微蹙起, 睏倦地睜開眸。
「……別鬧。」
說著手臂一摸索把我攬在懷裡。
我輕哼一聲,鬆開了手。
瞧著他那頭亂糟糟的頭髮, 我唇角沒憋住彎了起來。
屋外的光線透過窗簾, 跳躍的金光照在他的眉眼上。
我細細地描繪著他的輪廓。
面前的男人時隔多年, 仍然能讓我心動無數次。
伴隨著夏日的蟬鳴,少年穿著校服抵在欄杆上笑得開懷。
我低頭走在樓道間,與他擦身而過時, 忍不住回頭看了他。
然後,猝不及防地撞進那雙熠熠生輝的眸子裡。
在我那枯燥無趣的青春里。
我對一個男生動了心。
而現在,我將攜手和他共赴屬於我們的未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