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人還在說話,但我卻不太聽得清了。
我的腦子裡自動響起了音樂:【為所有愛執著的痛~為所有恨執著的傷~】
洪世賢的經典語錄在我耳邊響起,然後品如和艾莉互相扭打在一起,他們三個撕扯著頭髮互相謾罵,最後我開著輛拖拉機把一切都夷為平地。
我甚至覺得自己的幻想很好笑,大腦是被酒精吃掉了。
江知禮好像看見了我,爭執的聲音停了下來,於是鍾毓也轉身看了過來。
他還是很好看,喝了點酒,臉色有些發紅,像朵粉荷花成了精。
他的眼睛比平時更亮,看過來時,我腦子又開始響起音樂。
這一切太好笑了,我轉身離開了這個狗血劇片場。
我回去的時候,那幾個人還在玩,林松看到我明顯愣了愣:「池越,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我抹了抹臉,拿起自己的東西,說道:「有點不舒服,我先回去了。」
轉身離開時,我看見了鍾毓和江知禮。
過往的回憶在我腦子裡一點點浮現,一個穿藍色西裝的小屁孩擠走了世賢三人組,嘴裡不停念叨著:「真相只有一個!」
我想,怪不得鍾毓今天晚上心情不好,原來是吃醋了;怪不得鍾毓不搭理江知禮,原來是分手了;怪不得他們好像很了解對方,原來他們是一對。
我不想知道他們中間發生了什麼,我只想快點離開這個操蛋的地方,然後好好睡一覺,或許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
可是我剛走出去,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我抬頭看見鍾毓的臉,他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沒說。
我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放開我。」
鍾毓卻握緊了手,力氣大得驚人:「別走。」
腦中的聲音一瞬間如潮水般褪去,我伸出另一隻手在鍾毓的臉上來了一拳。
「鍾毓,你 TM 惡不噁心啊。」
11
我想哪怕是跟我後爸乞求學費,也不會比現在這樣更難堪了。
我像個精神失常的瘋子,一邊揍著鍾毓,眼睛裡還往外冒著汗水。
周圍的同學湊過來把我拉開,他們的嘴巴一張一合,像是溺水的金魚沒有半點聲音。
我最後看了鍾毓一眼,拿起自己的背包,轉身走了。
走的時候,我心裡還有點可惜,怎麼就沒把人打死的呢。
我打車回了學校,然後洗了個熱水澡,最後腦子昏沉地上了床。
我想趕緊睡覺,可是一閉眼,眼淚就止不住往外冒。
我鼓勵自己:男兒有淚不輕彈。
但是我忍不住……
都怪鍾毓這個傻逼,他怎麼不去死啊。
難道鍾毓跟我在一起,就是因為我願意跟他睡嘛?
我簡直比會所里的鴨子還要可憐,那傻逼睡我都不花錢的。
最後我抹著眼淚頭昏腦漲地睡著了。
夢裡我把鍾毓大卸八塊,屍體都扔進了學校的男廁所里。
正夢得開心,一個濕漉漉的東西在我下巴那裡舔來舔去。
我費力地睜開眼睛,這才發現身邊躺了個人。
鍾毓渾身酒氣地摟著我,頭埋在我的頸間胡亂地蹭著。
殺千刀的,我恨不得把他舌頭扯出來打個中國結。
我薅住鍾毓的頭髮,強迫他抬起頭。
「你上錯床了知道嘛?」
宿舍沒有開燈,我看不見他臉上的神色,只能感覺濕熱的氣息灑在我的臉上。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那麼說的,我只是......」
鍾毓大概醉得厲害,一句話沒說完,嘴巴就胡亂地湊上來親我。
我忍無可忍地把他拽下了床打開燈,熾白的燈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我這才發現,宿舍里只有我跟他,另外兩個人都沒回來。
鍾毓整張臉連帶脖子都紅了,不知道喝了多少酒。
我鬆開他,轉身往外走,卻被他伸手拽住了:「不要不理我。」
我覺得有股怒氣堵在我的喉嚨,讓我止不住地噁心。
「鍾毓,你想幹什麼?咱倆已經玩完了。」
「我就是想跟你道歉,我不是那樣想的,我當時就是生氣了......」
我嘆了口氣:「所以呢,你想讓我跟你們搞 3P 嗎?」
鍾毓的眼睛微微睜大,然後慌忙搖頭:「我沒有。」
我認真地看了眼鍾毓,說「你要是無聊就去會所里當鴨,我沒有時間再跟你玩這種多人戀愛遊戲。」
鍾毓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原來他也覺得這種話很羞辱人。
那怎麼能輕而易舉地說出口呢。
12
鍾毓和江知禮一連好幾天都沒回宿舍。
我想大概是鍾毓的酒醒了,然後兩位主角終於冰釋前嫌了。
趁著這個時間,我火速地找輔導員換了個宿舍。
再待下去,我怕自己哪天會忍不住肢解了鍾毓。
到時候倫理故事就要變成法治故事了。
搬宿舍那天林松過來幫我,順便打聽我跟鍾毓的事情。
我義正詞嚴地勸誡他:「不要靠近男同,那會讓人變得不幸。」
我的生活恢復了之前的平靜,上課睡覺兼職。
新宿舍只有一位室友,是隔壁體院的,性格熱情開朗。
我跟他講,我之所以搬出來,是因為我先前的室友夢遊放屁,半個月不洗澡,還經常上廁所不沖。
江昭沉默了幾秒,對我的遭遇表示十二萬分同情。
我拉黑了鍾毓所有的聯繫方式,卻不可避免地會遇見他。
畢竟我還要上課。
好幾次我都提前去,挑了個門口的位置坐,確保我能在下課鈴響的時候飛躥出去。
但是誰知道這次我失策了。
早八的課,我七點就溜到了教室,卻看到鍾毓陰森森地坐在教室里。
我的腦子一瞬間想起很多校園離奇失蹤案。
鍾毓出聲問道:「你在躲我嗎?」
我不屑地笑了下:「你少自作多情了,我就是懶得看見你。」
鍾毓眼睫一垂,又是一朵水靈靈的白蓮花模樣。
我心口一扯。
該死,他從哪學得這狐媚子模樣。
「池越,為什麼要搬出宿舍,你就那麼討厭我嘛?」
我閉閉眼,沉聲道:「我是噁心你,如果你喜歡的是江知禮,那為什麼要來招惹我?就為了讓他生氣?」
鍾毓沉默了片刻,回道:「一開始是,我和江知禮是高中同學,高考結束後我跟他談了一段時間,因為一些原因分手了。」
我冷哼一聲,一些原因?
我大概都能猜到,無非是江知禮想睡鍾毓,鍾毓想睡江知禮,兩人沒談攏吧。
這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說不定過段時間,兩人就各自想通了,然後甜甜蜜蜜和好如初。
誰想到我卻一頭撞了進去,摻和進了人家的純情愛戀中。
我感覺心口那種悶悶的感覺又涌了上來,我覺得自己得逃離這裡。
我深吸了口氣,打斷了他的話:「不用再跟我解釋了,不論是什麼,我都不想和你們扯上關係了。」
我瀟洒地轉身離去,鍾毓卻一言不發地跟在我身後。
直到我進了男廁所隔間,才隔斷了他那欲說還休的眼神。
果然,同性戀就是這點不好。
在廁所里,都擺脫不了前男友的糾纏。
13
我確信我跟鍾毓說得很清楚了。
可在兼職的火鍋店又一次看見了他。
他已經連續來了好幾天,每次都是一個人來,點了一桌子的菜,吃個幾口就放下筷子。
然後睜著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睛,在店裡盯著我看。
我每次都是無視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不會跟分手的前男友過多糾纏,這可能跟我的家教有關吧。
但是今天,鍾毓的臉色實在不好。
一張如花似玉的小臉,白得有點嚇人。
尤其是他還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說實話,有種被楚人美盯上的感覺。
我的感覺沒錯,果然出事了。
我正給另一桌客人端菜,忽然聽到重物倒地的聲音。
轉過身,就看到鍾毓雙眼緊閉,倒在了地上。
不知道是哪個大哥高喊了一句:「大家別吃了,火鍋里有毒!」
店裡的客人瞬間慌亂起來,紛紛吐出嘴裡的食物。
店長和我們面面相覷,冷汗都流了下來。
我第一個反應過來,衝過去探了探鍾毓的鼻息。
還好,人還苟延殘喘著。
救護車很快就過來了,醫護人員把人抬上擔架時,鍾毓勉強睜開了眼。
他顫抖的手指,朝我指了指。
於是先前那大哥再次驚呼:「就是那服務員下的毒!」
我:「???」
有沒有人幫我先報個警!
14
最後我跟店長都上了救護車。
鍾毓慘白的臉上,浮現出愧疚和懺悔。
「池越,如果,如果我死了,你會原諒我嘛?」
他漂亮的眼睛裡,閃過一抹濕潤的光。
我的心跟著抖了抖,想起我們的過去。
雖然他很不要臉,為了刺激前前男友,才跟我交往的。
但是,如果他死了,我好像也開心不起來。
我猶豫著怎麼開口,護士一臉冷漠地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腸胃炎,死不了人。」
我這才鬆了口氣,瞪了鍾毓一眼。
呼,好險,差點讓這小子裝到了。
鍾毓很快就打上了點滴。
店長去繳了費,讓我留下來看著點鐘毓。
我有些不情願,但店長說給我算加班,我只好同意了。
看見我沒走,鍾毓彎了彎嘴角:「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
呸,哥們你少美了,我是捨不得那兩百塊錢。
但礙於他還在生病,我選擇閉上嘴巴。
鍾毓眼巴巴地看著我:「池越,我想喝水。」
我認命地給他接了杯水,遞到他面前,他卻不接。
「我要你喂我。」
我感覺自己的怒氣,已經衝到了胸口。
但我還是耐著性子,把紙杯放到他嘴邊。
鍾毓還是沒喝,咬了咬嘴唇,一臉羞澀:「可以用嘴喂我嘛?」
我直接捏住他的嘴灌了下去,然後笑眯眯道:「再廢話,我就把你的舌頭扯出來打個中國結哦。」
這下,鍾毓可算老實了。
我用手機玩著弱智小遊戲。
忽然一條語音彈了出來,是我的新室友江昭發的。
我毫無防備地點開,於是他燒里燒氣的聲音響了起來。
「哈尼~怎麼還沒回宿舍~人家已經急不可耐了~」
「......」
看來舌頭需要打中國結的不止一位。
鍾毓看著我,眼睛裡的委屈都要溢出來了:「你跟我分手,又換宿舍,是不是就是因為他?」
我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深刻明白了什麼叫惡人先告狀。
我在手機上先回了江昭消息。
然後一臉溫柔地抽了抽鍾毓的狗頭:「先踐踏別人真心的,不是你嘛?」
15
鍾毓打完點滴已經十一點多鐘了。
我先他一步出了醫院,打算打車回學校。
初秋的晚上,已經有點涼了,月亮掛在天上,又大又圓。
我裹緊身上的衣服,踢了踢路邊的石子。
身後傳來匆匆的腳步聲,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鍾毓的眼睛有點紅:「我以為你不等我了。」
我本來也沒等他,要是司機師傅速度能快點,他現在只能追著我喊燕子了。
「池越,我後悔了。」
「到底要怎麼樣,你才能原諒我。」
「只要你說,我都願意去做。」
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鍾毓的臉色已經緩和了不少,就是眼睛有點紅。
我真的不想和他糾纏下去,玩那些無聊的戀愛遊戲。
於是我想了想,開口道:「你給我睡一次,咱就算扯平了。」
這下,鍾毓終於閉上了嘴。
其實我也沒想睡鍾毓。
他以為自己是個金屁股嘛,讓人睡一次,傷害就會全部消失。
我只是知道,這樣說會讓鍾毓知難而退。
鍾毓果然不再來煩我了。
偶然在學校里遇到,他也跟我一樣裝看不見對方。
就是有時候江昭跟我抱怨,他的後背總感覺涼颼颼的。
16
天氣一點點轉涼了。
早上起床時,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隱隱約約記得今天好像是什麼日子。
終於在我上早課,看見鍾毓時,腦子裡發出叮的一聲。
今天是鍾毓的生日。
想起來之後,我又拚命地捶了兩下腦袋。
死腦子,快忘記啊!
這麼晦氣的日子,為什麼要想起來。
我本能感覺今天會有什麼事情發生,但一天下來風平浪靜。
直到兼職結束,我都沒看見鍾毓的身影。
我不免長舒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
就在我踏入宿舍樓的時候,手機鈴聲毫無預兆地響了起來。
我跟著一抖,掏出手機,發現是林松的電話。
接通之後,我聽到林松焦慮的聲音。
「喂,池哥,你回學校了嗎,剛才鍾毓給我打電話,說自己不舒服,結果說到一半沒聲了,你能不能去宿舍看一眼啊。」
我有些遲疑,又聽到林松解釋道:
「江知禮已經搬出去了,我這邊有事趕不回去,你就去宿舍幫我看看,我這邊已經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人接聽了,鍾毓不會掛了吧。」
林松的聲音還在我耳邊聒噪,我捏了捏口袋裡的鑰匙,有些猶豫。
17
敲門的時候,我提醒自己,如果鍾毓沒事就趕緊撤。
可是連敲幾聲後,裡面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不會死裡面了吧。
早說我就不搬了,說不定還能保個研啥的。
又敲了幾下,見沒人應答,我只好掏出口袋裡的鑰匙開了門。
宿舍里還亮著燈,空氣里摻著點甜絲絲的香氣,地板上還有幾個濕腳印,估計鍾毓剛洗過澡。
我喊了幾聲鍾毓的名字,卻發現宿舍里空無一人。
就在我要轉身離開時,忽然發現身後多了個身影。
紅色的裙子......長長的頭髮......蒼白的臉......
我來不及尖叫出聲,一隻冰涼的手就捂住了我的嘴。
那女鬼力氣很大,直接把我推到一把椅子上,然後坐到了我的腿上。
我來不及思考女鬼為什麼這麼重,只想馬不停蹄地離開這靈異現場。
嗚嗚嗚嗚嗚我還這麼年輕,我還不想死啊......
都怪鍾毓那個喪門星,我跟他談個戀愛都虧死了。
恐懼感直竄我的大腦,我閉上眼睛,拚命求饒:「別殺我,你要殺就殺鍾毓吧,他欠我的。」
是哦,鍾毓,他不會已經被吃了吧。
忽然濕熱的觸感在我眼皮子上划過,我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壞了,遇到色鬼了。
我還是閉著眼不敢看,那濕漉漉的感覺卻來到了我的嘴巴上。
很軟,帶著點熟悉的味道。
我趕緊去推,卻發現手下的觸感也軟軟的。
舌頭被嘬得又酸又麻,女鬼才鬆開了我。
拉開點距離,我才發現女鬼長了張熟悉的臉。
「鍾毓!」
鍾毓撩了撩長發,笑得那叫一個風情萬種。
「池越,你喜歡嗎?」
我趕緊去推,才發現手下的觸感也軟綿綿的。
他,不會去變性了吧。
鍾毓笑了笑,一把握住我的手,道:「哥哥好心急哦」,說著他帶著我的手摟住他的腰。
他的後背光溜溜的,只有幾根細細的銀鏈,在我手背掃過,帶來點細微的涼意。
我晃晃腦袋,想讓自己從這股馥郁的香氣中剝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