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銘錚......」
「想讓銘錚陪你嗎?你們結婚那麼匆忙,連個蜜月都沒有,我讓他放個假,好好陪你。」
霍銘錚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大概是覺得很厭惡吧。
畢竟,連結婚都不是他自願,更不用說蜜月了。
不過好在,你很快就自由了。
我吐出最後兩個字。
「離婚。」
13
如同平地炸驚雷。
這兩個字一出口,整個病房的人都愣住了。
「離...離婚?」
爺爺的表情更是震驚,「傻孩子,為什麼忽然提離婚啊?」
「是不是霍銘錚又欺負你了?」
「這孩子雖然嘴巴壞,但心不壞,剛剛還是他下去把你......」
我打斷了爺爺的話,「不是,都不是。」
「他沒有欺負我。」
「是我自己的問題。」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思考怎麼把所有錯攬到自己身上,讓霍銘錚免於苛責。
最後憋出一句。
「是我移情別戀了。」
「我喜歡上了別人,不想耽誤霍銘錚。」
「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
「......」
沉默,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好半晌,爺爺才像是找回自己聲音般,顫顫開口,「那你們離婚,總得經過雙方同意吧,銘錚怎麼想?」
霍銘錚從方才起就一直一言不發。
只是那眼神沉的可怕,我從餘光瞟見,他至始至終就一直盯著我,像是在思考我又在耍什麼把戲。
又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
我只一味垂著頭,扣著自己的手指,做足了一副心虛做派。
幾秒後,我聽見他幾不可聞的嗤笑一聲。
「他都說他喜歡上別人了,我不同意,等著他給我戴綠帽子嗎?」
「離婚,我同意。」
「溫眠,你最好別反悔。」
霍銘錚說完,轉身離開了病房。
14
我不願意拖太久,想在出院那天順便把離婚手續辦了。
但爺爺一直說要等我養好身體,這件事不急。
我知道,他是希望我和霍銘錚之間的感情還有轉圜餘地。
所以這幾天,我經常看見他在後院給霍銘錚打電話,讓他回家來哄我,不要賭氣。
「你一個 alpha 家家的,哄著點自己老婆不是應該的嗎?」
「再裝,再裝老婆跑了,到時候急也沒用!」
嘟嘟兩聲,霍銘錚將電話掛斷了。
霍老爺子氣得直敲拐杖。
我悄悄離開,心裡不免泛起一陣苦澀。
我自然是不可能與霍銘錚「破鏡重圓」的。
至始至終都是兩片形狀不一的鏡子,又怎麼會有再次重圓的機會呢?
但這些話,我不會告訴老爺子。
老人家年紀大了,受不了這些刺激。
就結束在這裡吧,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我的身體在慢慢康復。
但已經有將近一個月不見霍銘錚的蹤影。
好像他是因為已經擺脫我而徹底樂瘋,所以現在連家也不回了。
有必要這樣嗎?離完婚再高興也不遲啊......
我聯繫不上霍銘錚。
給他發的消息也總是石沉大海。
沒辦法,只能先把這個消息告訴宋凌。
順便,預約我的 omega 腺體摘除手術。
我終究還是不適合做一個 omega 的。
我既不嬌美,也不浪漫。
更不會哄人,倒總是能輕而易舉的把霍銘錚惹生氣。
我不是溫室里的玫瑰。
再怎麼假裝,都不會是。
15
「你終於下定決心了?」宋凌給我做檢查,邊道,「我以為你們要糾纏一輩子呢。」
「怎麼可能。我本來就不想嫁給他,如果不是因為......」
宋凌的手一頓,眸色也黯淡下來,「阿姨的事,你要節哀。」
「沒事的,已經過去了。」我拍拍他的肩,反過來安慰他,「我這不是準備摘掉腺體,重新開始嗎?」
「那你準備做什麼啊?」
「想去重新考研吧,然後去研究植物,嗯...反正做所有我想做的。」
「我支持你。」
宋凌將我的手術排期到下周。
這些日子,我上網查了不少學校。
最鍾意的是在 F 市的一所學校,離 A 市幾乎相隔幾千公里。
臨近手術前,我再一次給霍銘錚發去消息。
【我準備離開 A 市了。】
【你有時間的話回來一趟,我們去離婚吧。】
意料之中的,依舊沒有回覆。
將手機關機前,我似乎看見鎖屏閃了閃。
但沒有看清彈窗具體的消息,宋凌就喊了我。
我匆匆應聲,將手機放進了儲物櫃里。
也就沒有看到霍銘錚的回覆。
【你喜歡上誰了?】
片刻後,又被撤回。
像從未發過一樣。
16
「痛,痛痛痛...輕點!」
宋凌給我傷處換藥的時候,我痛的齜牙咧嘴。
他毫不留情吐槽,「誰讓你嘴饞,非貪那一口炸雞?」
「發炎了也是活該。」
「我都要出院了,你就不能說點吉利話嗎?」
宋凌嘆了口氣。
「走吧,我送你回去。」
「你自己在家也得注意,別管不住你這張嘴。」
宋凌越來越絮叨了。
但我知道他是真心關心我,嘴角也不由浮起一絲笑意。
走出醫院,迎面吹來一陣冷風,凍的我裹緊大衣。
我抬起頭,不遠處停著一輛黑車,樣子有些眼熟。
像是......霍銘錚的車。
心有所念般的,在我注視過去的時候,車窗也被同時搖下。
我與坐在車內的霍銘錚正對上視線。
他似乎是瘦了些,頭髮長了些,本就昳麗的長相顯得更加濃郁。
就這樣直勾勾盯著我,好像一隻潛伏在暗處的吸血鬼。
我正猶豫要不要過去。
霍銘錚就先行下了車,朝我們的方向走來。
他點了根煙。
雲霧繚繞中,我看見他半眯起的眼睛,透著一股嘲諷的意味,「真是如膠似漆啊。」
視線落在我與宋凌互挽著的手上。
我下意識鬆開。
「現在也是自由了,不管大病小病,有病沒病,都能三天兩頭跑醫院來了。」
「畢竟姘頭在這,是不是?」
宋凌忍無可忍,「我看你有病!」
「溫眠剛做完手術,你嘴巴放乾淨點行嗎?」
「要離他媽的趕緊離,別耽誤我們溫眠。」
霍銘錚摁滅了煙,慢慢蹙緊眉。
「手術。」
「什麼手術?」
17
宋凌翻了個白眼。
「你和溫眠在一起三年,你問我?」
「除了腺體摘除手術,還能是什麼手術啊?」
「他因為這個 omega 腺體遭多少罪你知道嗎?你還老動不動咬他,我看你們 alpha 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真齷齪!」
眼看場面愈發不可控。
我急忙扯住早已面紅耳赤的宋凌,在他耳邊悄悄說,「我腺體又痛了。」
「想早點回去休息。」
「別和他吵了。」
說完,我拽著宋凌就想離開。
霍銘錚大跨兩步,擋在我的面前。
「把話說清楚再走。」
「霍銘錚,我們以後不會再產生交集了。」
「說不說清楚也並沒有那麼重要吧。」
我沖他露出一個慣常的笑意,「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我們都會擁有新的開始,馬上就會有了。」
「就結束在這裡吧。」
我走出去很遠。
下意識回頭再看的時候,霍銘錚卻還是立在原地。
他看上去像一尊沉默的黑色雕像,在這樣一個植物盡數凋零的冬天顯得有些寂寥。
奇怪,明明是艷陽高照的天氣,怎麼會寂寥呢?
這個詞,和霍銘錚也並不是很搭。
我如是想到。
18
那天走的匆忙,又忘記和霍銘錚談離婚日期。
考試時間將近,我沒忍住,還是去主動聯繫了他。
撥去電話後,那頭沉默片刻。
淡淡的聲音響起,「在家等我吧,我來找你。」
說實話,我其實並不是很想再與霍銘錚見面。
但他說完這句話後就掛了電話,沒再給我拒絕的機會。
我只好換下睡衣,正襟危坐的在客廳等他。
有點像等待甲方大駕光臨的乙方。
......還是個愛遲到的甲方。
從霍宅到我家,最多也不過二十分鐘的車程。
但現在都快一小時了,還是不見他的人影。
就在我疑心霍銘錚放我鴿子的時候。
敲門聲應聲響起。
打開門,我瞪大雙眼。
「外面下雨了?」
「嗯。」霍銘錚像是毫不在意自己被淋濕的狼狽,「忘了看天氣,沒帶傘。」
我只好轉身去浴室拿條毛巾遞給他。
「那什麼,我們到底什麼時候去離......」
霍銘錚打斷我,「你為什麼不說。」
「說什麼?」
「為什麼不說,關於你腺體的事。」
「我以為,是你二次分化成 omega,所以才..」
看他的表情我就知道,大概從醫院回去那天,霍銘錚就把這件事徹查了一遍。
但他查的也著實是有些晚了。
不過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麼好不能坦白的了。
「不能說啊。」我聳聳肩,「你知道的,我是懷有目的的和你結婚,這種事怎麼能說呢?」
「說了還怎麼把你騙到手啊。」
霍銘錚的表情變得有些難看。
「你明明可以告訴我,我可以幫你。」
「難道你就寧願背叛我們的友情?」
「告訴你什麼呢?」我語氣平靜的反問,「告訴你,我媽媽其實是一個精神病,還是被我爸親手關進精神病院的。」
「告訴你我爸出軌,甚至在外面有了個比我還大的私生子。」
「告訴你我很痛苦,希望你能幫幫我。嗯,然後呢?我們只是朋友啊,霍銘錚。」
「朋友是不能分享一切的。」
「所以你寧願背叛我。」
「嗯。」我承認,「我錯了。」
「但現在,我已經做出了我最大程度的,能補償你的。」
「祝你以後都自由,霍銘錚。」
「我們明天去辦理離婚吧,然後從此以後,大概也不會再有交集了。」
「祝你平安,順遂。」我起身去給他找了把傘,「外面下雨,這把傘送你。」
霍銘錚的表情皸裂。
「我...這樣,你還讓我回去?」
我疑惑,「不然呢?」
「好,好得很。」
霍銘錚劈手奪過傘。
「什麼自由,平安,順遂,離婚就離婚,這種空話說出來很假,知道嗎。」
「你一直挺怨恨我的吧,溫眠。」
「其實你不喜歡我,我能看出來。」
我怔了怔。
門在我眼前被關上了。
後知後覺的,我心裡才覺出一股荒謬。
他什麼都沒看出來,唯一看出來的一點還錯了。
我當然是喜歡他的啊。
明明是他不喜歡我,好嗎。還倒打一耙。
簡直是不可理喻。
19
第二天上午。
我驅車前往霍宅,站在樓下給霍銘錚打了三通電話。
都沒人接。
霍銘錚不接電話這個破習慣實在令人有些惱火。
我壓著心頭燥意,走近霍宅,準備上樓去找他。
所幸大門的管家和傭人都沒有攔我。
臥室沒有上鎖,我直接推開。
霍銘錚躺在床上,額頭上貼著一片退燒貼,床頭放著一隻溫度計。
發燒了?
心裡的怒火奇異般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愧疚。
昨天他淋了雨,衣服都濕了,我還讓他穿著濕衣服回家......
不過這麼大個 alpha,身體怎麼這樣嬌弱啊?
我走近他,想再探探溫度。
alpha 忽然毫無預兆的睜開眼,伸手攥住我的手腕。
「溫眠。」
「額...早上好,我們什麼時候離婚?」
霍銘錚攥著我的手腕鬆了松。
他仰頭看向天花板,像是有點死了。
「溫眠,我在發燒。」
「嗯,我看出來了啊。」
「甚至還在易感期。」
「嗯...嗯?」
摘除腺體後,我就聞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了。
「抱歉啊,我現在是個 beta。」
「所以,你能不能不要這麼殘忍。」
我瞪大雙眼。
我做什麼了?
好吧,畢竟我現在是個不會有易感期發情期的 beta,在他面前晃來晃去確實挺殘忍的。
催一個生病的 alpha 起來離婚也挺殘忍的。
「那就等你病好再聯繫我吧,早日康復。」
我起身準備離開。
衣角卻被一股大力扯住。
「為什麼,你變成了一個 beta,我還是能聞到你身上的味道。」
他探起身,慢慢湊近我。
「讓人很想咬。」
「喂喂,」我趕緊推開霍銘錚,「都是錯覺,我已經不是一個 omega 了啊。」
「非得是 omega 嗎?」
「alpha 不咬 omega,難道還咬一個 beta 啊?!」
「我本來就不喜歡 omega。」
霍銘錚悶悶地說。
「我一直都不喜歡。」
他鬆開了我的衣擺。
「對不起,我有點神志不清。」
「沒,沒事。」
鬼使神差般的,我問他,「那你喜歡什麼?」
霍銘錚沒有回答,重新躺了回去,像是沒有聽見我的話。
看來我父親終歸結底還是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
連霍銘錚的 xp 都弄錯了,怎麼可能把人攻略的下來啊?
真是作孽。
將門掩上時,我看見霍銘錚朝我這邊看來,嘴唇動了動。
看口型好像是「我喜歡」三個字。
但究竟喜歡什麼,我沒有看清。
不重要了,我想。
總之,和我也不會再有關係了。
20
霍銘錚這場病來勢洶洶,生得很久。
每次去找他離婚,都只能看到他病懨懨地躺在床上,一副完全起不了身的模樣。
但我去往 F 市的機票已經訂好,明天中午啟程。
臨出發前,我給霍宅郵了一份離婚協議。
其實這些天我也能看出來。
霍銘錚似乎並不是那麼想離婚。
但究竟是為什麼,我不得而知。
總不至於是,他想報復我吧?
因為我拿婚姻捆了他三年,他也要報復回來。
我被自己這個陰暗的想法逗笑了。
霍銘錚哪裡會是這樣的人。
霍銘錚啊,他從來不會做那種無理取鬧,偷奸耍滑的事。
就算是他的錯,他也不會追著那人道歉,而是一副傲嬌認死理的樣子,這才是霍銘錚。
「親愛的旅客朋友們,由 A 市飛往 F 市的航班即將起飛......」
我站起身,準備去登機口排隊。
面前卻擋了個黑沉沉的人。
抬起頭一看。
不是霍銘錚又是誰?
21
「你要走?」
「要去哪?」
「為什麼那麼突然,為什麼不和我說?」
被他連珠炮似的一通問,我也有些懵,「我不是早說了......」
那條簡訊里,我早就和他說了,我要離開 A 市。
我以為霍銘錚知道。
而他現在這樣追過來,是什麼意思?
他不是......還在生病嗎?
「有什麼事,我們之後電話聯繫吧,我要去登機口了。」
「別走。」
霍銘錚胸膛劇烈起伏著,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燒還沒退,連眼眶都泛起紅來,「能不能不走,溫眠。」
「你為什麼不讓我走啊?」
「因為......」
「因為我......」
周圍看熱鬧的旅客越來越多。
檢票的時間也即將截止。
我有些急,想甩開他的手,「飛機快起飛了,你別拽著我了。」
「因為我愛你。」
心臟像是被一把小錘子錘了一下。
毫無預兆的。猝不及防的。
霍銘錚說完這話,緊攥著的手慢慢鬆開。
「能不能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