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見了他粗重急促的呼吸聲,桌下的手緊緊地握成了拳,指節用力到泛白,像是要爆發的前兆。
下課鈴一響,他就抓起了我還給他的書包,掏出了裡面的書,不知道要做什麼。
他走得很快,我有些跟不上他的腳步。
我看見他路過一個垃圾桶時停下了腳步,抬手就把書包給扔了。
我停了下來,沒有再跟著他。
我走到了垃圾桶前,看著裡面躺著的書包發獃了好久。
嘉白哥他不喜歡我了,他甚至有些厭惡我,厭惡到我觸碰過的東西他都嫌髒。
7
我坐在禮堂後排燈光昏暗的座位上,看著演講台上閃閃發光的沈嘉白,突然想起了之前忽略的那些話。
那天我去找他,他剛好和朋友有個聚會,我死皮賴臉地跟了過去。
他朋友見沈嘉白對我態度冷淡,就嘲諷我:「呦,這個鄉下的土狗怎麼也跟來了?」
還有人跟著附和:「死纏爛打的垃圾罷了。」
我當時沒把這些話放在心上。
我不是一個會因為別人惡意嘲諷的話就自卑的人。
連我爸都說我心大,說別人罵我我都聽不出來。
可這一刻,我也不知道我怎麼了。
腦海中一一閃過那些我曾經不在意的話,一句一句地擊打著我變得敏感脆弱的外殼。
我承認,我退縮了。
沈嘉白實在太過耀眼,和他比我真的就只是一個垃圾。
這樣的我配不上他,而我也不想去把他弄髒。
他其實也覺得我沒什麼意思吧,煩透了我的死纏爛打。
我學習不好,連大學都不能和他上同一個。
也沒有什麼特長,甚至長得都不怎麼好看。
人也不大聰明,好多問題都想不透。
原本照耀在演講台上的燈光掃了過來,光太亮,照得我有些喘不過氣。
我起身逃離了這個令我顯露原型的傷心之地。
酒吧閃爍的燈光讓我得以喘息。
我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那些讓我心裡舒服的液體。
不知道我看起來是不是真的很慘,連陌生人都來安慰我:「弟弟,不開心了嗎?要不要哥哥帶你去快樂快樂啊?」
我才不要,我就要哭。
來一個我攆一個。
一個面容清秀的男生走到了我的面前,帶著蠱惑的聲音問我:「弟弟,要不要和哥哥回家?」
我看清他臉的那一瞬間有些愣神,直到被他牽著左手走到了酒吧門口,我也沒有反應過來。
他和嘉白哥真的好像。
「池淵!」
身後傳來一聲怒喝,我好奇地轉過頭看,這一看可不得了。
身後這人比牽著我的男生還要像嘉白哥。
我甩開那個男生,朝那個更像的人跑過去。
我抬手戳了戳他的臉,又湊過去聞了聞。
我靠!
這個是真的。
我抱住嘉白哥就捨不得鬆手,像小狗一樣猛嗅他的味道。
沈嘉白從我身上移開視線,冷冷地看著那個和他很像的男生,說:「離他遠點。」
遠點?
我怎麼忘了我也該離嘉白哥遠點,嘉白哥不喜歡我的,他最討厭我碰他了,我還死皮賴臉地抱著他。
我不舍地鬆開了手,轉身就要跑,卻被他拽住了後脖領。
他拖著我,一言不發地把我扔進了他的車裡。
8
直到我被他丟在了酒店的床上,我都還是懵的。
腦子有點轉不過來彎,他這是怕我睡在大街上嗎?
嘉白哥人真好。
我的目光落在了他正在解腰帶的手上,他動作很慢,手指還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
我抓住了他的手,湊上去親了親。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樣的嘉白哥好令人心疼,讓人忍不住去安撫。
他掙脫了我的手,捧住我的臉哽咽地說:「池淵,你已經半個月沒來找過我了。」
「我不給你睡你就不理我了是嗎?」
「我在你這裡只有這點價值是嗎?」
他泛水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的眼睛,仿佛在等我的回答。
我被他問得有些發懵,半晌沒有開口說話。
他一副像是早知如此的表情,捂住了我剛要辯解的嘴。
他單手來解我褲腰上的繫繩,我根本拒絕不了這麼主動的嘉白哥,我的大腦仿佛停止了思考,變成了一頭只會發情的野獸。
我握住了他的腰,啞著嗓子說:「我來。」
平日裡冰冷的一張臉仿佛要融化在了我的懷裡,他偏過頭,細弱蚊蠅地問了一句:「你會負責的對吧?」
我瘋狂點頭,把要負責的話都說爛了。
……
醒來的時候腦袋有些發暈,看見陌生的房間有一瞬的茫然。
腦海中突然閃過昨夜令人面紅耳赤的片段,心中有些不真實的空虛感。
直到我回????頭,看見了嘉白哥白皙精緻的面龐,心中的不安才漸漸落地。
我忽然想起昨夜,情到深處時,嘉白哥扇了我好多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掩蓋了他喉嚨里發出的嗚咽聲。
但其實還是能聽到一些的,可他不想讓我發現,我就裝作不知道。
我抬手想要摸摸嘉白哥的臉,卻怕把他弄醒,最終只是隔著一絲間隙,輕輕地虛撫了一下。
嘉白哥的臉好白,可昨夜卻紅透了,像一朵濃烈的紅玫瑰,在我面前盡情地綻放。
有一種強烈的念頭支配著我——我要在嘉白哥醒來前買一束紅玫瑰送給他。
我跑了好幾家花店,終於找到了我想要的那種,看見這束花的第一眼,我就不自覺地想起嘉白哥羞紅的臉。
我低頭聞了聞,和嘉白哥一樣香。
我回到了酒店,臉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我調整了一下呼吸,擰動了門把手。
可空蕩蕩的房間讓我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9
嘉白哥人呢?
他該不會又不要我了吧?
我掏出兜里的手機,看到了三分鐘前嘉白哥發來的三條消息。
我鬆了口氣,他應該是有事先走了,怕我擔心還給我發了消息告訴我一聲。
可當我點開聊天框看清了裡面的內容時,一口老血卡在了嗓子眼。
【我就不該相信你的鬼話!】
【用完就跑!】
【你把我當什麼了?】
我飛速打字給他解釋,手指都杵冒煙了,解釋的話卻沒發出去。
紅色的感嘆號赫然出現在了螢幕上。
上一條發出去的消息還是在一年前。
微信是昨晚我哄著他放出來的,還沒捂熱就又被拉黑了。
我癱坐在了地上,無比地痛恨一個小時前的自己,究竟為什麼不留消息就把人扔在了酒店?
我又找不到嘉白哥了。
我在每一個他曾經會出現的地方都找不到他了。
嘉白哥為了躲我連課都不上了嗎?
我渾渾噩噩地回了學校,剛開寢室門,室友仲乘就把他手機舉到我面前,激動地大叫:「池子,池子,你快看!」
「沈氏集團繼承人要和鄭氏千金聯姻啦!」
我才不關心哪個豪門聯不聯姻,和我有毛關係?
可當我瞥見了螢幕中那張熟悉的臉時,胸口不受控制地刺痛起來。
「你那什麼表情?」
「金童玉女,強強聯合,絕配的好麼?」
「沈嘉白,鄭佳月,連名字都是一對!」
原來沈嘉白是沈氏集團的繼承人。
可我只是一個暴發戶,是一個鄉下的土狗。
他要訂婚了,是門當戶對的世家千金。
我有什麼資格去爭?
我不應該繼續糾纏他的。
10
可我最終還是沒按捺住內心的念頭——我想去看看他,就看看他。
在沈氏與鄭氏聯合舉辦的晚宴上,我看到了沈嘉白。
邀請函是景賀找人給我弄的,他說他人脈廣得很。
看見沈嘉白的那一瞬間,我的心漏了一拍,不自覺地就想要上前拉住他的手,然後訴苦,說:「嘉白哥,我找你找得好苦呀。」
還想和他解釋,那天我真的沒有扔下他就跑。
可當我看見他不遠處站著的鄭佳月時,一下子又把我拉回了現實。
我不該再打擾他的,我配不上他。
他是一個世家少爺,還是沈氏集團公認的繼承人,他不可能會和一個男人過一輩子。
我止住了上前的衝動。
剛和人交談結束的沈嘉白觀察著周圍,似乎在尋找著什麼人。
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間,我仿佛在他臉上看到了欣喜,可隨著時間的游移,他的臉色漸漸發白。
他帶著失望的表情看了我半晌,自嘲般地笑了一下,轉身就走,不帶一絲一毫的遲疑。
沈嘉白看起來好像很難過的樣子,讓人忍不住想衝過去安撫他,可我看著走向他的鄭佳月時,到底還是止住了腳步。
鄭佳月沖他招了招手,沈嘉白下意識地把耳朵湊過去,不知道她說了句什麼,沈嘉白剛才還低落的表情瞬間染上了笑意。
果真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而我就像跑到他們面前表演的小丑,像上躥下跳的猴子。
愣神之際,沈嘉白已經不見了人影。
「你就是嘉白哥哥交的那個小男朋友吧?」
鄭佳月不知何時走到了我的身前,帶著不屑的表情看著我。
「希望你以後不要再來打擾嘉白哥哥了,我們馬上就要訂婚了。」
我的嘴就像被膠水黏住了一般,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鄭佳月見我不說話,嫌棄地瞪了我一眼就走了。
聽說是一回事,聽見本人承認又是一回事。
心口有些陣陣發痛,喉嚨也有些不舒服。
嘉白哥真的要和人訂婚了,嘉白哥他真的不要我了。
11
仲乘撓了撓他的雞窩頭,無奈地問我:「池子,大四了,你真的不去實習嗎?」
我敷衍地搖了搖頭,在心中計算著日子——我已經忍住三天沒有去偷窺沈嘉白的短視頻帳號了。
自從發現他在某平台發 vlog,我就一條不落地去偷窺。
有一次一不小心點了個關注,給我嚇夠嗆,但反應過來他不可能認出來這是我,我又鬆了口氣。
可下一秒他就回關了。
還好,還好不是拉黑。
我每天還要靠著 vlog 續命呢。
仲乘哭喪著臉,趴在床上撅著個大腚,說:「賀氏集團給我發了 offer,你說我要不要去?」
我無語:「想去就去唄,機會挺難得的。」
仲乘:「可是,可是我和那個小賀總有仇。」
我不解:「啥時候的事?」
仲乘氣呼呼地說:「你還好意思說,你成天不著家你能知道個啥!」
「那個景賀就是個煞筆!」
我愣住了:「等等,你說誰?景賀?」
「對啊!」
我掏出手機搜賀氏集團小賀總,景賀的照片就出現在我的眼前。
就是那個景賀。
他這麼有錢,當初怎麼會被我收買?
我的心猛地一跳,在腦海中回想著當時的細節——
景賀從收到我發去的消息,到同意透露沈嘉白的信息給我,過去了整整一晚。
就在我以為他不打算搭理我時,他回復我了。
現在回想起來,他大概是去詢問沈嘉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