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目光隨之聚焦。
他真誠地看著我:「黎里,不好意思,前天我不知道你是顧承的男朋友。」
我看著他身邊的顧承,笑了下:「沒事,前天我也不知道我不是。」
顧承面色陰沉一瞬。
但在辛樂看過去之前又緩和。
辛樂沒察覺,毫無心機地拉著我喝酒,帶我社交。
我清清楚楚看見那些和我舉杯的人眼中的輕蔑。
也對,我是他們口中的「這種人」。
他們才是高高在上的同一階級。
可在顧承的目光中我不能拒絕。
一杯又一杯香檳下肚。
喝到微醺,洗手間裡,我用冷水洗了把臉。
可還沒等我抬起頭,忽然有人死死按住我。
把我的頭按在水龍頭下。
堵住了出水口,水池很快便蓄滿了水。
我的臉被按進水池。
嗆水窒息的恐懼讓我奮力掙扎。
但腦袋卻抬不起來半分。
水嗆進氣管,我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痛。
意識都慢慢渙散……
7
抓著我頭的手忽然一松。
我從水池中抬頭,往後兩步直接踉蹌跌落在地上瘋狂咳嗽。
恍惚間看見顧承狠狠打了莫邱好幾拳。
「滾。」顧承最後對莫邱命令道。
莫邱擦掉嘴角溢出的血液,滿不在意地笑了笑。
「我滾可以,但顧承你別忘了,今天是小樂的歡迎會,他客氣,你這小情人還真蹬鼻子上臉,你也該好好管管了。」
他說完輕蔑地看了我一眼,轉身離開。
顧承滿臉寒霜地看著莫邱的背影。
像一頭被侵犯領地的狼。
直到莫邱離開,收回視線看向我面色才稍緩。
他半跪在我面前,用手帕給我擦了擦臉。
「我先讓助理送你回去,這件事我會給你個交代。」
我握著他拿著手帕的手,輕聲問:
「你不陪我嗎?」
他沉默兩秒後說:「今晚我走不開,你先回去,乖。」
他扶我起身,叫來助理。
不是前段時間那個清秀男孩,是他用慣了的特助。
助理拿著他的備用西裝披在我身上。
他準備離開,重返宴會廳。
我忽然開口:「要是我說今晚你不陪我,我們就分手,顧承,你怎麼選擇?」
顧承皺眉看了我一眼,眼中閃過不悅和警告:
「黎里,別任性。」
我忽然覺得很沒意思,率先離開。
走過他身側時開口:「我說真的,分手吧。」
顧承下意識拉住我的手腕。
我回頭看他,我們的視線對視片刻。
他先移開目光。
「送黎先生回去休息。」他對助理說。
我嘲諷輕笑。
8
從洗手間不用經過大廳,就能坐電梯下樓到達酒店一樓。
還沒到電梯,遠遠就看見電梯門正要合上,裡面只有五六個人。
助理快走兩步,但發覺不可能趕上這一趟電梯後,步伐重新慢下來。
我卻被驚鴻一瞥釘在原地。
「怎麼了,黎先生?」
片刻後,我對助理說:「我的打火機落在洗手間了,你幫我回去拿一下。」
助理看著我有些遲疑,我歪了歪頭,盯著他不說話。
我們僵持幾秒,他先敗下陣來。
「好的,黎先生,麻煩你稍等我片刻。」
在助理離開後,一個端著香檳的侍者路過我。
「請等等。」
我叫住他,從托盤上拿了杯香檳。
一口氣喝下大半,又將剩下的酒從領口倒下去。
我今天穿的是黑色的襯衫,濕濡後變得貼身卻不透。
我將空酒杯放回托盤,問侍者:
「我身上的酒味重嗎?」
侍者像看神經病一樣看我,出於職業道德還是回答:「重,客人。」
我點頭,「謝謝。」
沒有等助理,我快步從樓梯下了樓。
宴會大廳在三樓,我高中的教室也在三樓。
因為走得急,我到酒店大廳時微微喘氣,面色應該有些紅,更符合一個醉鬼的狀態。
看到門口站著那個陌生又熟悉的背影。
我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迷離。
拿出手機打電話給周欣欣。
「喂,黎里。」
「我跟顧承分手了。」
「什麼?什麼情況?怎麼了寶,顧承欺負你了?你在哪裡……」
我沒有回答,晃晃悠悠,像一個醉酒的人。
一邊往外走一邊對著手機哼唧:「沒喝多少……」
我低著頭只看腳下的路。
不出意料撞上了人。
手上的手機拿不穩,直接摔了出去。
我也被撞得退後兩步就要摔倒。
被我撞到的人回身,一臉漠然。
但在看清我的瞬間,事不關己的冷漠變成錯愕。
他想也沒想伸手拉住還在倒退的我。
我被慣性拉進他懷中。
陌生的氣息,他的味道變了。
但鼻樑中間側面那顆小紅痣一點都沒變。
「這誰啊,哪來的醉鬼。」他身邊的朋友皺眉。
「我叫酒店的服務生過來把他帶走,江函,你不是有事嗎,你先走,不用管。」
「不!」江函立馬反駁,我在他懷中,感覺他全身肌肉都緊繃,整個人異常僵硬,「不用叫服務生。」
他緩和了語氣,對身邊的人說:
「我認識,這是我……朋友。」
聽見江函的話,有見機的立馬幫我撿起掉在地上的手機。
江函接過,可惜脆弱的水果機內屏都壞了。
無法使用。
他只能收起手機,低頭輕聲問我:
「黎里,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去。」
我迷茫地抬起頭,聲音含糊:「家……不回家!我要、去酒吧!繼續喝!」
假借醉意,我正大光明地打量江函。
他比起高中時看起來成熟了很多。
面部輪廓更立體,看起來生人勿近,更加冷漠。
似乎長高了許多,以前我一米七到他的下巴,現在一米七八了,還是只到他下巴。
肩膀也寬闊了許多,變成能遮風擋雨的大人了。
我笑了笑:「你、看起來,嗝、有點眼熟……」
我的眼睛忽然有些酸澀。
顧承鶯鶯燕燕在我面前揚武揚威的時候我不想哭。
他白月光回國我被冷落也不想哭。
可是只要看見江函,眼睛就好酸,心也好酸。
我忍了忍,沒忍住,眼淚從眼眶中落下。
「為什麼、不陪在我身邊……」
9
江函把我帶回了他的家。
我沒有停止耍酒瘋的行為。
在他要給我喂蜂蜜水時失手打落了杯子。
杯子摔在地上碎裂,玻璃碎片和水遍布,滿地狼藉。
「黎里!」他的聲音加重了幾分。
以前他要是這樣叫我的名字,我會立馬變得老實,比鵪鶉還慫。
但現在我是醉鬼我怕誰。
「你、你凶我!」
我原本止住的眼淚再次毫無預兆落下。
他走上前抱著我轉移到客廳角落的懶人沙發。
低聲解釋:「沒有凶你,你沒穿鞋,我怕你踩到玻璃。」
「你就是凶、凶我!壞蛋……」
他哄我,我更感覺委屈,前所未有的情緒鋪天蓋地。
我哭得不能自已。
他手足無措,只能將我抱在懷中不停低哄。
試圖跟一個裝醉的人講道理。
最後我哭累了才停下,哼唧:「眼睛痛。」
他拿了毛巾包著冰塊給我敷眼睛。
等眼睛不那麼腫,我又說:「我要、洗澡。」
他渾身僵硬起來:「醉酒後不宜洗澡。」
誰要聽這個。
我自己晃悠著起身,沒穿拖鞋往那攤還沒來得及收拾的玻璃碎片走去。
沒走出兩步就被江函抱起,往另一個方向走。
他語氣無奈:「浴室在這邊。」
他把我抱進浴室,給我找出了新的牙刷和毛巾。
用商量的語氣問:「我要是不看著你,你自己洗澡不會摔倒對嗎?」
我不回答,裝作醉了聽不懂他的話。
他要是不看著我,我當然會摔,至少是一個崴腳。
要是操作得當,就摔成骨裂骨折。
逼著江函對我負責。
而沒有得到我回答的江函,猶豫著不敢離開。
我背對著江函開始脫衣服。
看似笨拙,實則每一個動作都是我精心設計。
身後的呼吸忽然粗重了些。
我脫完襯衫,直接打開了淋浴。
冰涼的冷水澆在身上。
我身體不受控抖了一下。
江函大步上前,把水調到溫熱。
他就站在我身後半步,似乎是怕我摔倒,沒有離開。
我扯了扯褲子,嘟囔:「脫、脫不下來……」
他嘆息一聲,上前半步,開始幫我解皮帶。
我的後背貼著他的前胸,他的雙手往前,像擁住了我。
我下意識側過頭,想跟他索吻。
他卻偏了偏頭,讓我落空。
我又想哭了。
褲子被順利脫下。
我轉過身摟住他脖子。
帶著哭腔問:「你不愛我了嗎?」
他渾身僵硬。
我真的哭起來:「你、嗝,不要我了嗎?」
「黎里,你喝醉了。」
他叫我名字的時候連著吐詞很快,很輕,像喊一個暱稱。
我心中突然湧現出一股惶恐。
我們分開太久了,或許他有了新人。
不再愛我。
只要想到這個可能,我就害怕得顫抖。
「別哭了黎里。」江函眼中閃過痛色,捧起我的臉。
我淚眼矇矓和他對視。
「你明天酒醒會後悔嗎?」
我無法回答,因為我根本沒醉。
他似乎也知道自己得不到答案,自嘲一笑。
「算了,你後悔就打我吧。」
我按著我的後脖頸深吻。
水很熱,浴室的瓷磚凍得我背心有點涼。
10
全身上下酸痛。
江函剛開始還維持著虛偽的溫柔。
後面完全恢復他暴君的本性。
醒來時床上只有我一人,我睜眼愣了片刻。
忽然把臉埋進被子,想要汲取江函的氣息。
「頭痛嗎?」
一隻手從我的頭頂往後撫摸,最終停在後頸捏了捏。
我倏地抬起頭,看向半跪在床邊的江函。
他問:「昨晚喝了多少?」
兩杯香檳。
我哪兒敢說實話,「不記得了……」
我看著他,似乎應該演一段諸如:我怎麼在這裡、發生了什麼、天吶我們竟然……
但是看著他,我忽然覺得這些都沒必要了。
我朝他伸出手。
他起身把我抱進懷裡。
「好像做夢一樣……」我低喃。
問他:「你什麼時候回國的?」
「上周。」他拿起床頭準備好的衣服幫我穿。
「吃早餐。」
我摟著他的脖子,像一條八爪魚盤在他身上。
他像抱小孩兒一樣抱著我到餐廳。
任由我坐在他的腿上吃早餐。
等我吃完,他拿出我的手機。
「你的手機我修好了。」
我接過,剛開機周欣欣的電話就打過來。
「黎里,你沒事吧?!一晚上聯繫不上你,你知道我多擔心嗎,真怕你想不開。」
「不至於,昨天手機摔壞了。」
周欣欣鬆了口氣,猶豫片刻問:「你昨天說的是認真的?你真的能放下嗎?你那麼愛他……」
我翻身,側躺在沙發上,頭枕著江函的大腿。
應付了兩句後掛了電話。
掛斷之後,我的臉色忽然變得很低落。
仰頭看著江函:「江函,我真的很難過。」
「我前男友有喜歡的人還一直吊著我,原來我就是個替身……」
我把臉埋在他腹肌上假哭。
江函心疼壞了。
11
江函在美國讀研期間拿過菲爾茲獎。
回國後被高校聘用,擔任副教授。
要不是國內看重資歷,他的履歷比起一些數學系教授更出色。
他最近忙著入職,這套房子是臨時租住的地方。
我說自己要搬家,他表示可以先住在他這裡一段時間過渡。
世界上最善解人意的人果然是江函。
我回到顧承家的別墅已經是下午。
準備來拿些重要的東西就離開。
剩下不重要的,到時候保姆阿姨直接清理掉就行。
沒想到一開門就見顧承坐在客廳沙發里。
我腳步一頓隨即恢復自然:「我回來收拾點東西就走。」
「你去哪了?」他目光沉沉,聲音有掩飾不住的不悅和疲態。
「莫邱我已經收拾了,他會出國,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顧承看見我的瞬間聲音一頓,語氣變調,質問:
「你身上的衣服是誰的?你昨晚到底去哪兒了?」
我繞過客廳直接走上樓:「我們已經分手了,我不用再向你報備我的行程。」
顧承大步走向我,將我壓在樓梯上。
稍微一動,我脖頸上的吻痕就從襯衫中露出來。
顧承的眼睛一下紅了,直接撕開我的襯衫。
襯衫扣子散落一地。
我身上的痕跡一覽無餘。
我有些生氣,攬住衣服:「你發什麼瘋?」
「黎里,你跟別人做了?」他的聲音變得森然。
眼睛死死地盯著我,裡面蘊含滔天怒意。
我忽然覺得好笑。
「怎麼,你沒出軌過?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何況我不是出軌,我昨天已經說得清清楚楚,我們分手了。」
「我想去哪兒,想跟誰做愛都是我的自由。」
顧承紅了眼睛,掐著我的脖子:「是誰?誰敢碰你?」
我翻了個白眼,雖然整個人被挾制,卻沒有絲毫恐懼,只覺得諷刺。
冷聲道:「顧承,你這副樣子演給誰看?我又不是辛樂,跟誰做你真的在乎嗎?」
「你在辛樂面前連承認我是你男朋友都不敢,我現在不是正合了你的意?你不用想怎麼甩開我了,我自己走。」
顧承頹然鬆手:「黎里,我們好好談談,我知道你愛我,別因為一時之氣做出輕賤自己的事。」
我被氣笑,以前怎麼沒發現這人這麼自信?
不想再和顧承交流,直接上樓拿出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半個小時後我拖著行李箱下樓:
「我來你家時帶了什麼,走的時候也只帶走那些,其他的你可以叫阿姨都清理丟了。」
「顧承,希望你能跟你朋友說清楚,我不是你包養的情人,我從來沒圖過你一分錢。」
跟顧承在一起這些年,我受夠了他朋友揶揄輕蔑的眼神。
我其實並不在乎,可如果江函知道,會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