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有人被激怒,大聲道:
「是啊,這人來了回不去了,算什麼事兒啊!」
「梅仙尊您可得想個法子啊!」
老掌門撫須,慢吞吞道:
「當年白冥真人從玄龍腹中取的那顆玉珠威力無窮,小可驅邪延壽,大可鎮魂修仙,如今出了這麼大的事,梅仙尊何不拿出來為大家解難呢?」
一時堂中寂靜,都望向梅封枝。
梅封枝面如冰霜,看不出情緒,他起身,淡淡說出一個驚天大雷。
「此事正要與諸位告明,玉珠昨夜……」
「失竊了。」
轟!
門被猛然撞開。
外頭黑雲壓傾,狂風亂雨。
楊澤渾身雨血,狼狽不已喘氣,慌亂道:「曹姑娘跑了!」
11
曹蕪偷了玉珠下山。
此事沸沸揚揚,整個青寒山的人都震驚了。
「她一個弱女子,何來這麼大的本事衝破山門守衛?」
「弱女子?!大哥你睜大眼睛瞧瞧,咱們大師兄都被打成什麼樣了!」
幾個小弟子聚在廊下,神情恍惚。
「昨兒夜裡我瞧見了,那曹蕪露了真身,全身連頭髮都是白的,出招詭異,月光一照,腳底連影子都沒有!」
「……你是說……師父娶了個鬼?!」
「難怪那山上有那麼多松樹呢,一般墓地上才生得茂盛……」
越說越玄了。
我走過去,他們趕緊噤聲,抱拳行禮,「二師姐。」
我頷首回禮。
正要錯身時,其中一個女弟子小聲叫住我。
「師姐,你受委屈了。」
我一怔,看向他們。
他們道:「幾年前那事兒肯定都是曹蕪陷害的你,人不人鬼不鬼,迷惑了師父師兄,害你白白受了這麼久的苦。」
「其實我們這些小的心裡都清楚你不會害人!」
女弟子抿唇道:「以前初來青寒山,都是你帶我們,最笨的弟子你也會好好教,歷練時我受傷拖累你也不嫌棄,還背我回來……」
「師姐……在你深陷流言,最無助的時候,我們沒有站出來保護你……」
「對不起……」
秋風吹落檐上雨後殘葉,嘩啦啦的,讓人聽了無端傷心。
這便是人性,流言說多了便是真,好壞全憑一張嘴,一旦形勢顛倒,人人爭先恐後表白真心,踩踏壞人,以證自己乾淨。
我掩眸,扯唇無言,折身繞過長廊。
此處後面關押那些中邪子弟,東樓則停放死屍,各門派皆有人在此守衛。
我繞了個巧路,靠自小翻牆爬樓的本事從一處廢棄的樓閣甩勾吊去了東樓頂。
秦無傷的屍體在頂樓最裡面的一間房。我從氣窗鑽進去。
當時秦無傷死在我面前後,我一直在想他要說什麼。
從我回來,他表現得便很奇怪,好像完全忘了那一年刺我一劍的事情。可若曹蕪真有那麼大本事,以詭術控制秦無傷來殺我,那她怎麼可能會被秦無傷暴起刺傷臉呢。
我心裡存疑,想來看看有什麼線索。
走近秦無傷的屍體,除了脖頸一個劍窟窿,面色如常。
我仔仔細細看了一圈,正要扒開他眼皮,掌心一根細細紅線忽然出現,繞過他脖頸到背後。
契線回來了!
12
紅線指向那把劍。
是了。
劍靈肉身死,魂歸本體,契約繼續生效。
我用力打了下頭,笨腦殼,怎麼把這個忘了。
拿到劍,就能問劍魂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趕緊把劍背到身上,正要走時,餘光瞄到門邊窗戶一個人影,我趕緊蹲下。
是梅封枝。
他好像要進來,讓守衛先離開。
怎麼辦怎麼辦,爬窗是不行了,先躲起來。
我爬到屍床的下面,有蓋布可以遮擋。
但我剛掀開布,先和一雙黑亮亮的眼睛撞了個正著。
嬴玄沒什麼表情與我對視,一把拉住怔愣的我抱在懷裡,掌心穩穩捂住我嘴巴。
幾乎是同一時間,梅封枝推開門進來了。
蓋布極其嚴密,挨著嬴玄好近,鼻息里都是他的香氣,我有些本能地眩暈,耳朵泛紅。
看不清外面人影,只覺梅封枝站了一會,隨即一道明藍色的團光燒起來,頃刻間消失寧靜。
接著梅封枝沒有久留,聽到門鎖的聲音,我才扒開嬴玄的手,大喘氣爬出去。
床上屍體被燒成灰燼,窗戶被風吹開,一眨眼,那些灰閃著藍盈盈的光點被大風吹了出去,四散無影。
我僵硬望著。
身後響起嬴吉的聲音。
「主子,看來這梅瘋子才是真的『鬼』吧。」
那黝黑蓋布抖了抖,幻化回人形,嬴吉將鬍子捋整齊,看向淡然從床下出來的嬴玄。
二人絲毫不避諱我,嬴吉說青寒山不能久留,得趕緊循著玉珠的下落追出去。
走吧走吧。我回過神,握緊劍,心想:我也得趕緊走了。
我以為他們只把我當不重要的小角色,趁他們講話,我貼著牆角一點點打算原路返回。
可我真是想糊塗了,嬴玄又不是傻子。
他眼皮都沒動一下,直接伸手用靈力把我攥了過來,隨即傾身按住我的肚子,目光駭人。
一字一頓念出我的名字。
「竇禪因。」
「你還想揣著我的東西往哪兒跑?」
13
原來他早就認出來,只是招貓逗狗似地看我裝傻。
我心虛極了,乍然遭遇這麼多撲朔迷離的怪事,一時精神錯亂,胡說八道起來。
「懷了你的娃娃又不是我故意的!這事兒我一人也幹不成吧。」
「我知道你生氣,但你先彆氣。」
「等我經脈完全恢復,屆時這娃娃你想留我就生了還給你,不留我就自己帶,絕不敲詐你。」
「現在我身子不好,若動了我,我們母子就只能一屍兩命了!」
「你大人有大量,就先放過我吧!」
不大的屋子裡,塵光飛揚,靜得嚇人。
嬴玄表情閃過一絲怪異。
一旁的嬴吉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嬴吉扭頭,結結巴巴,「娃、娃娃?主子您……」
嬴玄把他驚成呆頭鵝的頭扭回去,意味不明盯了我一眼,冷笑一聲。
「好,我不動你。不過你得助我找到那枚玉珠,那時我再考慮是母子平安,還是去母留子。」
我被他捏著命脈,沒有第二條路。
只能點頭。
14
數日後,屠州,一處茶樓前。
我取下斗笠,甩了甩頭髮上的水,不慎濺了兩滴在男人手背,他漂亮如刀鋒的眼睫掃過。
「你是狗嗎?」
我停住甩頭的習慣,淡然當耳旁風。習慣,淡然當耳旁風。
自從那夜嬴玄解了如意盤的禁制,我們便悄然離開青寒山,探尋曹蕪蹤跡,一路向西,來到了這南北交界之地。
一路上我對此人的嘴毒刻薄有了更上一層樓的認識。
大抵因為本來就不是人,於是索性不做人。
好歹我肚子裡還有他的龍崽吧,他絲毫沒有憐香惜玉不說,還總把我當個丫鬟使喚來使喚去。
雨落得太大了,我畏寒,垂頭打了個噴嚏。
嬴玄毫無反應,倒是從外頭剛回來探聽消息的嬴吉跑過來,聞聲,讓店家倒壺熱茶並拿來干帕子。
嬴吉親手遞過來,笑道:「仙子別凍死、哦不對,別凍壞了。」
沒一個好東西。
我皮笑肉不笑接過帕子,狠狠擦著頭髮。
店家上了熱茶,隔著氤氳熱氣,嬴吉說起這些日他探查的消息。
聽到他又提起一個詞:「土神。」
我緩緩停下擦拭的動作,聽嬴吉肅然道:
「這一路上,幾乎每個地方都有人祭拜此神,獨屠州信的人最多,不惜犧牲子女挖心供奉。」
世間九州,擠滿了神佛觀廟,什麼大大小小的神我都有所耳聞,唯獨這個「土神」怪得很。
不僅我從未聽過,而且此神不屬道也不屬佛,邪不邪鬼不鬼的,乃是從一段奇聞縣誌中誕生而來——
一個叫無啟民的上古種族,居穴食土,人死了,心卻不朽,將其埋葬,百年後挖出來變化成人。
於是那些信徒也自稱「無啟民」,期望他們的土神能帶領他們獲得無病無災的永生。
嬴吉說,適才他在信徒聚眾上香時,看到了一個疑似曹蕪的人鑽進了土神廟。
這明擺就是掛餌的鉤,我們追這麼久沒看見人,如何這麼巧就碰上了真身。
我不以為然,低頭吹滾燙的熱茶。
不想嬴玄就是要咬那個鉤。
「鉤來了,離岸就不遠了。」
他嫌我慢吞吞,一把將我後衣襟拎起來,像隨身包袱一樣挾持在臂彎。
「走。」
我被茶水燙得嘴皮一疼,邊嘶氣邊踉踉蹌蹌被他帶著走,只能悄悄瞪他。
不過他懷裡太溫暖,頭頂歪斜被他扣著斗笠,他的肩背寬闊,仿佛連風也吹不進來。
我太怕冷,便大度原諒了他的不禮貌,心安理得讓他給我遮風避雨。
15
土廟香火重,黃昏還有不少人聚集。
我們假裝信徒進廟上香,在一片迷濛中,我看到廟裡並無神龕塑像,只樸素一案,兩隻插白梅的凈瓶,其上掛了一副畫。
我盯著那畫。
硃砂符咒,一筆到尾,看不出是什麼咒,只覺看了不太舒服,胃裡閃過一瞬激烈的疼。
眼前一暗,嬴玄拉著我走開,語氣不冷不熱,「愣呆子,一不盯著你就丟魂。」
我這才回過神,額角冒汗。
「那是什麼?」
嬴玄挑眉,似笑非笑,「你們宗門的東西,你問我?」
我心裡一凜。
青寒山發生這麼多事以來,我一直不敢細想。然而梅封枝毀屍滅跡的景象在腦中揮之不散。
從小到大,他都是我敬佩的人。哪怕後來他對我不好了,我也只覺得是他被情愛迷昏了頭,看錯了曹蕪。
他除妖斬魔,向來清正,像山尖最乾淨的一捧雪。在他身邊永遠都可以有一隅心安之地,叫我總是想靠近依賴。
可這些日青寒山的事又仿佛和他有分不開的聯繫。
我本打算問劍魂,結果發現劍上也有梅封枝所設的那種熟悉禁制。劍有靈,卻無法開口。
如今這明顯害人禍世的邪神竟然也和青寒山有關……
我握緊劍,看向濕淋淋霞光照著廟裡渾渾噩噩捧著肉心的窮苦百姓,第一次對自己門派的道產生了迷茫。
這時嬴吉輕輕出聲,「看,出來了。」
我擰眉望去。
百姓們將心放在案前一堆小土丘前,那個形似曹蕪的白髮女子戴著兜帽,在眾人頭上灑梅枝上的水。
一段念念有詞後,身後畫像符咒陡然大放異光。
百姓們恍惚驚嘆。
只見土丘緩緩裂開一條縫,吃掉那些心,一隻蒼老的手探出,爬出來一個白髮一丈多長的老怪物。
我一口氣還沒提上來,老怪物卻猛然一個側眼,森森望住了我!
16
電光火石間,只見畫上符咒的硃砂汩汩流血,變成一圈一圈的漩渦,倏然將我吸了進去。
「……仙子!」
混沌中遠遠傳來嬴吉的呼喚。
我一個倒栽蔥摔在了一個口袋裡,艱難爬起來摸索,四處沒有出口。
正想抽出劍劃開時,聽到外面有人在說話。
依稀是一個老人。
「你養的徒弟引狼入室,倒是方便了我們瓮中捉鱉,如今她已無用,剝了她肚子裡的珠子,雙珠合一,為師這求仙道便圓滿了。」
珠子!
我盯著肚子。
原來我沒有懷孕,而是孕育了一顆新的玉珠。
梅封枝把我困在禁地便是為這個嗎?
一陣沉默,老人笑得陰冷,「怎麼,你捨不得?」
片刻,梅封枝清冷的聲音終於響起。
「師父,她只是一個孩子,從未做錯事。」
老人一愣,嗤嗤大笑。
「孩子?」
「你對一個孩子動心了!阿封!」
老人粗啞的嗓子激動起來。
「別忘你的師父我也從未做錯過事!我拚死殺龍取珠,振興宗門,讓青寒山獨尊九州!」
「可你看看天道何其不公,當時殺龍的何止我一個,偏將這屍解不能成仙的報應落在我一人身上。」
「一顆玉珠只能讓我的心跳動,身體卻越來越老。」
「阿封,你的掌門父親被龍所殺,你是我救出來費盡心血教大的,青寒山日後還要挑在你一個人的肩上,師父成了仙,也好繼續照應你啊……」
死寂般的沉默。
白冥真人平靜下來,「你師妹曹蕪已經告訴我,你著實喜歡那丫頭,從小拿心頭血養著玉珠給她護靈,保她平安長大。」
口袋裡,我聞言手指一顫。
「罷,為師便看在你的面子上留她一命,不過珠子是絕對要拿的,你下手不讓她疼便是。」
「別想著藏著她,你知道為師的性子,屆時便不是開膛破腹那麼簡單了。」
梅封枝應是。
我大概被梅封枝藏在衣襟間,能聽到他的心一直平穩跳動,仿佛什麼也不會叫他慌亂。
約莫過了一段時辰,我在口袋裡悶得呼吸不暢,快受不了時,頭頂漏出一條縫。
我被縮小,一隻蒼白的手把我撈出來。
不等喘過一口氣,我當即狠狠扒住那手,張開嘴用力咬住,咬得牙齒都酸了,那人才冷冷開口。
「吃裡扒外的狗東西。」
嗯?
17
這熟悉的刻薄語氣……
我松齒關,緩緩抬眼。
人還是梅封枝那張臉,欠揍的神情卻與嬴玄別無二致。
「嬴玄?」
我歪頭。
他難看的臉色似乎因為我叫對名字而緩和些許,「嗯。」
只是虎口兩顆尖尖的牙印滲血,顯得尷尬。
我欲蓋彌彰用手遮住,問他怎麼變成梅封枝的樣子?這裡是哪裡?我們怎麼落到這裡?
嬴玄:「……」
他深呼吸,把我塞回去,「腦子不會動就別動,跟著就是了。」
我閉嘴。
四周不知是不是因為我變小的緣故,顯得格外巨大,像是地底,一層一層彎彎繞繞如同蟻穴,盤縈地面有水銀似的河流,最高處是一座宮殿。
來往的人無論老少皆是白髮,他們在每一層運功,輸送星星光點至半空懸掛的那枚玉珠。
嬴玄盯著玉珠看了一眼。
我攥著他衣領邊的玉牌繩,探出頭,望了他一眼。
書里說,龍之腹珠等同心臟,當龍認定一個伴侶,便會孕育出另一顆新珠在伴侶腹中,代表伴侶是龍的第二顆心,無比珍貴。
剖腹扒筋何其之痛。
因為師祖的貪婪,他丟了一顆「心」,又因為我的無知被利用,害他丟了另外一顆。
我垂眸,望著肚子。
忽然,我扯了扯他脖頸的玉牌繩,他低眸,半覆的睫毛如同一彎月影,給人溫柔的錯覺。
我把劍抬高,遞給他。
「珠子,你剖出來吧。」
他一愣。
「與其被他們拿去做這些噁心人的事,不如物歸原主,理所當然。」
半晌,他勾唇,偏頭問我:「不怕痛了?」
戲謔的語氣讓我想起之前在禁地崖洞的七天,經脈修復的痛伴隨歡愉常讓我經常哭。嬴玄不會哄人的,也不會停,最溫柔的讓步便是每一次我哭得喘不過氣時吻去我的眼淚。
我目光尷尬閃躲。
「不、不怕,這回我絕對不哭,你來嘛。」
嬴玄看上去心情不錯,也不陰陽怪氣了,兩指輕輕一彈,把我彈回他衣襟里的口袋。
「下次吧。」
我在口袋裡軟綿綿滾了一圈,頭髮亂七八糟,迷茫:開膛破腹還得選日子嗎?
18
嬴玄沒有提取玉珠的事,他裝成梅封枝,收斂那副桀驁神情,倒真是清清冷冷,連曹蕪都騙過去了。
她聲音還是那般溫婉嫵媚,細細如江南秋雨。
「師兄,你把禪因藏哪兒了?師父催著咱們拿玉珠呢,你若是下不了手,我可以代勞。」
嬴玄道:「若沒記錯,以前她待你是不錯的。」
曹蕪輕笑。
「事到如今,有什麼辦法呢?師父養大我們,也養大了我們身體里的蠱。師父成不了仙,你我便自身難保。」
「之前你怕我害她,以為把她關在禁地師父就動不了她,可是你看看,她還是沒有逃掉。」
「她是天命決定能孕育玉珠的人,命理盤的卦象清清楚楚,改不了的。」
曹蕪有些酸楚。
「你寵她十幾年還不夠麼,歷此一劫她大不了變回凡人。」
「凡人百年,你陪著她,也算一輩子了。」
我在口袋裡,看不見,只嗅到一股女子的香氣,應該是曹蕪靠近了,嬴玄身體繃緊,似乎竭力忍著。
曹蕪靠著他,好像哭了,「師兄,沒了她,以後的日子,你還有我……」
嬴玄也「溫柔」下來,把人扶正,道:「先不提這些,既要剖玉珠,你先帶我到原玉珠供奉的地方,我換些靈氣渡給她,免得她現在的身子受不住。」
曹蕪很柔順。
「好,師兄,我帶你去。」
順利越過守衛,進了地中心的玉台上方,玉珠就在那裡,漂浮在半空。
曹蕪在身後,嬴玄伸手,虛罩在玉珠之上,緩慢吸收靈氣。
這麼近,一抓便拿到了。我悄悄露出眼睛,看著,十分緊張。
但嬴玄還沒有動作,一把劍便橫在了他脖頸。
「你演得很像,不過你不知道,師兄從來都不喜歡和我講話,碰他一片衣角他都嫌棄。」
曹蕪在後面冷冷開口。
「把你心口放著的那個寶貝交出來吧,別藏了。」
19
嬴玄作勢將手探入衣襟,眼眸一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出長鞭,絞住曹蕪的劍。
抽手注力,二人當即騰飛,在半空打鬥起來。
我從口袋裡摔出來,頭暈眼花,然而仰頭就是玉珠,我按住頭,努力蹦起來去拿。
奈何短手短腳。
真是!別光顧著打架,先把我變回來啊!
嬴玄雖沒有玉珠,制服一個曹蕪還是很容易。就在他捆住了曹蕪,終於想起掉了什麼,回神找到我時,我卻被一個人從身後拎起了衣領。
熟悉的白梅香氣,清淡。
我一個寒噤,仰頭看去。
真正的梅封枝垂眸,靜靜望著我。
不遠處,嬴玄挾持曹蕪,鞭子倒刺對準她脖頸,聲音狠厲,「還給我。」
梅封枝挑眉,指腹理了理我亂糟糟的長髮。
「還給你?這裡什麼是你的?」
「你也發現了吧,玉珠已經不為你所控,你拿不回去了。」
嬴玄面色陰沉得像能擠出水,鞭刺挪近曹蕪血管,一行鮮血流下來。
「師兄……」曹蕪睜大眼,驚恐求救。
梅封枝不為所動,看向我,「至於阿因,就更不屬於你了。」
一聲斷骨,嬴玄直接扭斷曹蕪脖子,擎鞭朝梅封枝攻擊而來。
可梅封枝有玉珠在手,功力大漲,嬴玄如何能抵。
不過幾個回合,他便被梅封枝按在地面。
嬴玄何其驕傲,赤紅著眼睛,喉嚨溢出兇狠怒音,掌心扎進鞭刺也要爬起來,繼續沖向梅封枝。
而梅封枝已經厭煩了。
他施符,四面騰起咒陣,儼然一副要將嬴玄灰飛煙滅的架勢。
就在這時,我體內經脈忽然一熱,肚裡的玉珠感應到危險,輸送汩汩靈力回體,我趕緊調動靈力,變回原身,跪在梅封枝腿邊,扯住他的袍擺。
「師父你把我體內的珠子拿走吧,求你不要殺他!」
「弒龍違天道,要遭報應,我……我真的不想你變成師祖那樣……」
梅封枝相併的手指蜷縮一瞬。
「師父……放他走,我跟你回去。」
梅封枝猶豫了。
然而下一刻,我便操縱契線將無傷劍對準了他的喉嚨。
威脅。